那人背對著蘇晨。
身著一襲暗金長袍,烏黑長髮肆意披散肩頭,周身縈繞著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
就在蘇晨神魂探查觸及對方的瞬間,那道身影緩緩轉過身來。
他的面容被一層朦朧水霧籠罩,模糊不清。
可那雙深邃的豎瞳,卻清晰無比,穿透層層虛空,直直落在蘇晨身上。
蘇晨的神魂驟然巨震!
一股碾壓天地的恐怖力量,自對方眼眸中爆發而出,順著他的神魂探查反向直衝而來!
威壓如山海傾覆、天地崩塌,瞬間將蘇晨的神魂死死禁錮!
「轟!」
蘇晨腦海轟然炸響,意識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住,極致的力量不斷擠壓、碾壓,欲將他的神魂徹底捏碎!
聖人境!
絕對是貨真價實的聖人境強者!
他的神魂底蘊,已然遠超同階,就算對上王侯境九重巔峰也不落下風。
可在聖人境威壓面前,依舊並無反抗之力!
危急關頭,蘇晨瘋狂燃燒神魂,全力催動星河劍陣,漫天星辰之力跨越空間,瘋狂匯聚周身,拼死抵禦!
「轟隆!」
可對方僅僅是一道目光的威壓,便絕非當下的他能夠抗衡!
他所有底牌盡數開啟、全力抵抗,卻如同紙糊擋洪水、螳臂當車,根本無濟於事。
「月瞳——破!」
蘇晨咬緊牙關,將眉心殘存的所有神魂之力盡數引爆!
無形的神魂衝擊波轟然炸開,扭曲周遭空間,震得整片天地劇烈震顫!
「轟隆!」
他雙目刺痛,有血淚溢出,神魂如同被萬千利刃撕裂,劇痛難忍。
借著這波拼死爆發的力量,終於掙脫對方的神魂禁錮,脫離壓制!
蘇晨的神魂如同斷線的風箏,被震得倒飛出虛空,搖搖晃晃、瀕臨潰散。
「境界低微如螻蟻,神魂底蘊……卻這般強橫。」
「有趣的人類,沒想到居然能掙脫我的神魂禁錮,還逼得我氣息動盪,倒是有些本事。」
他並未追擊,只是靜靜立在虛空深處,看著蘇晨潰散褪去的神魂,眼底滿是玩味。
……
外界,蘇晨猛地睜開雙眼,身軀劇烈搖晃,險些當場栽倒。
他臉色慘白如紙,七竅盡數滲出細密血絲,眼角的神魂紋路瘋狂閃爍、躁動不休。
後背衣衫被冷汗徹底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刺骨冰涼。
「走!立刻走!」
蘇晨聲音沙啞乾澀,一把攥住秦月語的手腕,全力催動大虛空術,幾人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密林之中。
後方的蒼妖老者靜靜佇立原地,望著幾人消失的方向,豎瞳神色複雜,未曾追擊,一言不發。
那道受損的空間裂縫,也在天地之力的修復下,緩緩癒合、消失無蹤。
……
千里之外,荒蕪的黑色沙地之上,虛空驟然裂開一道縫隙。
蘇晨一行人接連從縫隙中跌落而出,落地的瞬間,人人喉頭一甜,盡數噴出一口鮮血,染紅身下漆黑沙礫。
幾人之中,唯有秦月語狀態稍好。
她連忙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蘇晨,催動九陰玄火體的溫潤靈力,緩緩湧入他體內,幫他穩住紊亂的氣血與神魂。
眾人大口喘著粗氣,額頭上布滿冰冷的汗珠,驚魂未定。
二狗子趴在秦月語腳邊,渾身顫抖,連嘶吼的力氣都沒有了,虛弱到了極致。
「汪……那股威壓太恐怖了,比剛才那個王侯境九重的老蒼妖還要強無數倍……」
蘇晨平躺沙地,緊閉雙眼。
腦海中始終迴蕩著那道聖人目光,如同烙印一般,死死刻在神魂深處,揮之不去。
他默默運轉鴻蒙歸元訣,一點點壓制體內亂竄的靈力與躁動的神魂,將四散的本源之力緩緩收攏回眉心。
「那道裂縫深處,到底藏著什麼存在?」
厲延昭氣息不穩,聲音沙啞顫抖,依舊未能從方才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蘇晨緩緩睜眼,沉聲問道:「外界傳言,浮嶼天地規則,封禁聖人境及以上力量,不得現世,對嗎?」
厲延昭臉色愈發難看,點頭道:「規則封禁並非絕對。」
「浮嶼脫離天元大陸後,天地規則的確會壓制修士修為,讓眾生無法突破聖人境。」
「可若是妖獸血脈品級極高,天生凌駕於天地規則之上,便能無視這份壓制。」
他話留半句,未曾繼續多說,可其中兇險,眾人盡數心知肚明。
蘇晨看了一眼腳邊的二狗子,緩緩解釋:「妖族戰力,依託血脈而生。」
「血脈品級,決定它們的修行起點與上限。尋常妖族受天地規則束縛,可若是真龍、吞天龍犬這類頂尖聖獸血脈,天生凌駕規則之上,不受束縛。」
「就如當下的天元大陸,無破虛境強者現世,可若是誕生一條純種真龍,出生便是聖人境,成年即可問鼎破虛境。」
「只因它們本身便是天地規則的具象化,超脫規則、不受桎梏。」
李青海靠著岩石緩緩滑落,癱坐在地,臉色慘白無比,語氣沉重:「我們這次,是真的惹上大麻煩了。」
蘇晨沒有應聲。
只是盤膝靜坐,靜心調息恢復。
浮嶼靈力濃度遠超外界數十倍,靈力恢復速度極快,可神魂損傷修復極慢,此番重創,絕非短時間能夠痊癒的。
秦月語靜靜坐在他身側,緊握著他的手,默默陪伴,一言不發。
厲延昭靠在堅硬的岩石上,望著遠方荒蕪的黑色沙地,久久沉默不語。
「若是那妖皇真的踏出浮嶼、殺向道院,道院能擋得住嗎?」
厲延昭忽然開口,滿是擔憂。
蘇晨抬眸問道:「外界傳聞,道院院長乃是聖人境修為,屬實?」
厲延昭點頭:「此事早已不是秘密。只是院長常年隱居潛修、不問世事,極少出手。」
「可若是道院面臨覆滅危機,院長絕不會坐視不管。」
「浮嶼誕生聖人妖皇一事,我師尊大概率尚且不知。即便知曉,也大概率會按兵不動。」
一位聖人境妖族,威懾力太過恐怖。
道院縱然全力出手阻攔,也必然會付出慘重代價、實力大損,甚至兩敗俱傷。
隱忍不發、靜觀其變,便是道院當下最好的選擇。
「如此一來,蒼妖精血一事,我們只能另尋門路了。」
厲延昭忽然轉頭,看向一旁的李青海,語氣冰冷:「你多次潛入浮嶼,手中掌握的情報最多,可有應對之法?」
李青海淡淡瞥他一眼,不卑不亢:「你也並非首次私闖浮嶼,何必故作姿態?我不該說的,半句不會多言。」
沉吟片刻,他終究還是開口:「但妖皇現世一事,太過驚天動地。」
「數萬年來,妖族大部被封禁在浮嶼之地,積怨已久,隱忍多年。如今誕生聖人妖皇,妖族必然不甘蟄伏,絕不會善罷甘休。」
厲延昭沉聲道:「你的意思是,要傳訊你師尊,求援入局?」
李青海點頭:「我師尊可自由出入浮嶼,不受規則束縛。唯有他出手,才能幫我們化解後續的妖族追殺。」
「我承認,我拿了蒼妖一族三具屍體,自然就是要煉製成屍傀的。煉製必須要精血,這是不可或缺的一環。」
厲延昭哼了一聲,道:「所以我們誰都有對方的把柄,別以為我就好欺負。」
他們倆人明顯是互相看不對眼了,只不過迫於局勢,暫時沒有撕破臉皮而已。
「汪!老大,我有話要說。」
一直在秦月語身邊的二狗,忽然間跳了出來說道。
它也受了不輕的傷,但血脈加持下,還勉強能夠維持正常活動。
「那妖皇說是萬妖共主,但最多也就只是在浮嶼裡面而已,外界的妖族可不一定認可他們。」
「而且就是在這裡面,恐怕也不是所有的妖族都服他。」
蘇晨聽出了二狗子的話外之音,道:「說清楚一點,你是什麼意思?」
二狗子搖了搖尾巴,道:「沒什麼意思,只是我覺得,並不一定是所有的妖族都會服他。尤其是我們吞天龍犬,肯定是不服的。」
「這浮嶼裡面,一定有我的族人!」
「我在剛才那老妖怪身上,感知到了氣息,就算血脈不是很純,但……一定也是我吞天龍犬的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