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原本透明澄澈的兩界屏障,此刻已覆滿層層疊疊的封印紋路,通體雪白,又隱隱透著深邃墨黑,色調如同萬丈深淵般幽暗莫測。
魔蠻悍然一拳,狠狠轟砸在這些紋路之上!
「轟隆隆!」
厚重的封印劇烈震顫開來,周遭虛空被這股巨力衝擊得扭曲變形!
這一拳威力絕倫,尋常同階修士根本無從抵擋。
可這般恐怖的攻勢落在封印紋路之上,僅僅激盪起一圈圈擴散的漣漪,整座屏障依舊懸浮在虛空之中,穩如泰山,絲毫沒有破碎的跡象。
「該死!」
魔蠻咬牙低吼。
他並非沒有能力打碎這道封印,卻清楚知曉,這道屏障中至少凝聚了數十位聖境強者的血脈之力,想要強行突破,絕非瞬息之間就能做到。
封印內部,一張蒼老的面龐緩緩浮現,語氣平淡淡然:「老夫坐鎮在此,沒那麼容易讓你闖過去。」
「若是讓你輕易突破,老夫這麼多年的苦心布局,豈不是全部白費了。」
那張蒼老的面容上,始終沒有半點喜怒哀樂的情緒,沉靜得毫無波瀾。
可當目光落在夜無極身上時,死寂的面龐終於泛起一絲細微的波動:「無極,好久不見了。」
夜無極緩緩起身,斷臂的傷口早已止住流血,但他的內心卻如同被利刃割裂,滿是痛楚:「父親,我……」
「咱們族群如今只剩下寥寥數人,是我太過無能,沒能護住族人,沒能延續好我們的血脈傳承。」
昔日軟糯可愛的小貓少年,早已褪去稚氣,長成如今身姿挺拔、氣勢凜然的強者。
可此刻,滾燙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他褪去所有鋒芒,委屈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世人皆是如此,哪怕再成熟強大,在自己的父親面前,永遠都是長不大的孩童。
「別難過,族人還尚存數人,並未徹底斷絕,你不必這般自責。」
九幽妖皇溫和的聲音緩緩響起,語氣里沒有半分責怪,反倒滿是欣慰:「你的成長遠超我的預料,我清楚你已經拼盡全力,從來不會怪你。」
「只要你還在,族人的血脈還在,九幽冥貓一族,早晚能再度興盛崛起。」
話語說到後半段,音量漸漸微弱、模糊起來。
九幽妖皇殘存的力量,僅僅只能勉強維繫封印不破,就連開口說話,都顯得氣力匱乏、難以為繼。
可面對自己的孩子,他的語氣始終帶著極致的溫柔與慈祥。
沒有半句責備,寥寥數語卻蘊含著磅礴的精神力量,穩穩穩住了瀕臨崩潰的夜無極。
夜無極積攢已久的情緒徹底繃不住,當場癱坐在地,放聲痛哭,哭得滿臉淚痕、狼狽不堪。
九幽妖皇的虛影淡淡含笑,他的肉身早已和兩界封印融合,如今就連抬手觸碰夜無極,都根本做不到。
「大敵當前,分明是生死決戰,你們居然還有心思在這裡敘舊矯情!」
魔蠻看著二人溫情敘舊,再也按捺不住,厲聲暴怒:「本座還在此處,你們未免太過輕視本座!」
「既然你們偏愛拖沓敘舊,那本座便成全你們!直接轟碎這破封印,再送你這小子去跟你父親團聚!」
「萬世魔拳,魔輪天下!」
他心裡清楚,打不破封印,就永遠無法跨界進攻。
情急之下,魔蠻再度悍然出拳。
這一次,拳芒深處懸浮著一道詭異漆黑魔輪,在虛空之中緩緩舒展、不斷放大。
短短數個呼吸,魔輪便擴張到和封印同等大小,橫貫天地兩端,威壓震懾整片虛空!
「轟隆隆!」
巨型魔輪狠狠撞擊在封印之上,整片天地的聲響與光亮都短暫寂滅,陷入極致的沉寂。
「不行,再繼續耗下去,他真的有機會打碎這道封印。」
蘇晨最先反應過來,沉聲開口:「這道封印的真正力量,根本不是用來單純抵擋攻擊的,它明明有更關鍵、更強大的用處。」
「九幽妖皇修為蓋世,為何偏偏在最後關頭現身,用盡僅剩的力量死守封印?」
凌雪瑤眼神冰冷,語速極快:「沒時間深究緣由了。魔蠻如今退路被堵,這是我們斬殺他的最佳機會,錯過就再也沒有了。」
她向來殺伐果斷、從不優柔寡斷,話音落下的瞬間,身形已然直衝而出。
在她周身寒氣肆虐,溫度驟降至冰點。
凜冽寒光席捲深淵,整片幽暗的地底空間,飄起漫天暴風雪。
與此同時,天穹之上星光愈發璀璨厚重。
星無痕見狀,自然不會坐視不理,當即出手馳援。
唯獨蘇晨始終留著一絲戒備與心思。
下一瞬,一道蒼老溫和的聲音,在他腦海中悄然響起。
「小友,好久不見了。」
這道聲音的主人,正是九幽妖皇!
哪怕肉身已消亡,僅剩神魂殘韻留存,依舊可以隔空對蘇晨傳音交流。
蘇晨對這位捨身護世、大義凜然的前輩滿心敬重,當即在心底拱手行禮:「妖皇陛下。」
九幽妖皇的聲音帶著淡淡笑意:「我一直記得你。我這不成器的孩兒對你極為信任,也是多虧了你,他才能一步步走到今日,站穩腳跟。」
蘇晨心中微愧,輕聲回應:「妖皇陛下太過抬舉我了。你心懷大義,捨身鎮守封印,夜無極能有如今的實力與心境,全是他自身拼搏所得,我實在擔不起你的感謝。」
二人簡單客套寒暄幾句,立刻切入正題。
沒等蘇晨主動開口詢問,九幽妖皇率先出聲,語氣鄭重:「我有一件要事,想要託付於你。」
蘇晨心神一動,連忙應聲:「儘管吩咐,在下定然傾力相助。」
「眼下你所見的封印之力,已是我神魂殘軀能調動的最後底牌,再無多餘力量可用。」
蘇晨心中猛然一驚,瞬間想通了諸多的疑點。
難怪此番魔族入侵,跨越兩界之時,僅僅只受到了些許界力侵擾,損耗微乎其微。
若是封印依舊處於全盛狀態,魔族之人根本不可能如此輕易跨界來襲。
魔蠻一行人,顯然摸清了封印的虛實底細。
只是他們依舊心存忌憚,所以一直隱忍不發,特意等到眾人齊聚此地,才敢正式開戰。
「等我這最後一縷力量消散,這道傳承萬年的兩界封印,就會失去作用,形同虛設。」
蘇晨神色凝重,鄭重開口:「魔族此番折損兩人,依舊剩餘五位魔尊坐鎮。就算天元大陸所有強者全員出動,全力抗衡,最多也只能和對方打成平手。」
「而且我們一眾修士不可能永遠駐守在九幽深淵,此地,終究會出現防禦空檔。」
他沒有絲毫隱瞞,一語戳破了當前最棘手的核心危機。
九幽妖皇微微頷首,認同道:「魔族這般恐怖的戰力底蘊,絕非憑空誕生,背後定然另有緣由。」
「不過我手中尚存一個解法,只是需要藉助你的力量。」
蘇晨語氣堅定,毫不猶豫:「但凡在下能做到的,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九幽妖皇緩緩道:「倒不用你付出太過慘重的代價。我鎮守九幽深淵萬年,手中還藏著一個終極底牌。」
「說起來,這張底牌還是你的先祖當年留下的,沉寂萬年,今日終於到了啟用之時。」
蘇晨丹田之內,一枚塵封已久的太古蘇尊令殘片悄然震顫,緩緩浮現而出。
這件寶物,他已經許久未曾動用。
此刻感應到先祖相關氣息,頓時生出一股熟悉的溫熱之感。
九幽妖皇輕咳一聲,繼續說道:「在九幽深淵的最底層,封存著一枚完整的太古蘇尊令,還有一套六丁六甲秘術。」
「數萬年前,你的一位先祖親自將六丁六甲託付於我,還在此地封印了一道強悍底蘊。」
「此物極為特殊,除卻正統蘇族血脈之外,任何人都無法催動激活,強行觸碰只會遭到反噬。」
「幾萬年來,這件事我從未告知外人,唯有妖皇一脈世代知曉。如今大難臨頭,也確實到了讓它現世的時刻。」
就在九幽妖皇話音落下的一刻。
一道精準隱秘的空間坐標,直接烙印在了蘇晨的腦海深處,清晰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