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衍喉結滾了一下。
季言看到了這個細節,嘴角微微彎起,知道自己戳中了地方。
裴衡站在旁邊,也看到溫衍一點一點變化的表情。
他認識溫衍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他這副樣子。
不是那種獵艷時的興致勃勃,也不是算計時的從容不迫,是猶豫和沉默。
只有珍惜,才會猶豫。
溫衍是不是……對那個阮棠也有點動真心了?
裴衡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前幾天,他們明明還一起警惕這個女人,今天這個局,也是他們設計阮棠的鴻門宴。
怎麼就從算計,一下子,變成了心動?
裴衡有些抓狂,這兩個詞,是怎麼能同時出現的?
季言退回吧檯邊沿,端起酒杯。
他其實很少喝威士忌這種烈酒,但是情緒波動的時候,來上幾杯,是個不錯的選擇。
季言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今天雖然有點小插曲,好在,目的已經達成了。
他看向溫衍,這個人,看起來溫潤如玉,對誰都客客氣氣。
但他們四個人,不管外貌性格多麼迥異,骨子裡都有一種被慣出來的傲慢。
他們看上的東西,從來不會輕易放手。
溫衍這點心思早早就埋下了。
與其讓他念念不忘,變成下一個司凜,不如讓他如願以償。
這樣司凜就算後悔,也不會再要一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一舉兩得。
裴衡嘆了口氣,重新歪進沙發里,有些生無可戀。
這兩人,已經不是他能勸動的了。
他看了眼阮棠,「那她現在怎麼辦?總不能讓人睡在這裡吧。」
「叫傭人。」溫衍走到衣帽架前,取下一件備用的薄毯,彎腰蓋在阮棠身上。
動作很輕柔。
季言看見了,沒有說話。
裴衡拿起手機撥了個內線號碼,「叫兩個女傭過來,帶上解酒藥。」
溫衍目光又落在阮棠身上。
小姑娘呼吸平穩,整個人縮在薄毯里,腳踝細白,從裙擺下露出一小截。
他移開了視線。
季言走回來,拎起搭在沙發扶手上的外套,隨手搭在手臂上,率先離開。
裴衡長腿翹起來晃了晃,感嘆,「自從這個特招生來了,執事團就沒消停過。」
沒有人接他的話。
季言出了禮堂,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其實他們都猜錯了一件事,他並非是一視同仁地厭惡所有平民。
阮棠最初不懂事,在被司凜掐的時候,他甚至還會提點上兩句。
那時候,他其實並不討厭她。
但那是建立在,阮棠像阿貓阿狗一樣,是無害的寵物。
一旦她露出獠牙,他就會毫不留情。
季言,只厭惡那些,會威脅到貴族利益的平民。
縱使阮棠無意,無辜又如何?
從結果來看,她比那些齜牙咧嘴的惡犬,更加可怖。
——
第二天一早,聖瀾教學樓前的電子大屏刷新。
兩則公告並排高懸。
左側是執事團秘書任免通知:經執事團決議,即日起解除阮棠同學執事團秘書職務。
右側是黑名單更新,只有一個名字:阮棠。
公告發布不到十分鐘,大屏底下已經圍了好幾圈人。
特招生站在外圍,小聲議論。
貴族們站在前排,姿態各異,有人雙手抱胸,有人歪頭跟旁邊的人說著什麼。
「阮棠?那個春風得意的執事團秘書上了黑名單?不是同名同姓吧?」一個捲髮女生雙手抱胸。
另一個女生接話,「當然不是,聖瀾就一個阮棠,我就說她得意不了多久。」
「一個開花店的窮酸特招生,也配跟在司少身邊?」
她旁邊的女生接話,語氣更酸,「你們不知道,她每天傍晚準時去執事團報到,聽說是進了司少的休息室。」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去匯報工作,但實際上,是匯報到了司少床上去。」
「住嘴吧。」前排一個短髮女生回頭看了她們一眼,聲音壓低了些。
「再不滿嫉妒,司少的事也敢當眾亂說?」
捲髮女生嗤了一聲,「怕什麼,她都掛黑名單了。」
「司少要是還護著她,能讓她上這個名單?」
這話說完,幾個女生都笑了。
短髮女生翻了個白眼,懶得跟這群蠢貨再說教。
另一側,幾個貴族男生靠在廊柱上。
霍馳歪頭盯著大屏上阮棠的名字,舌尖舔了舔嘴角。
「阮棠。」他把這兩個字在嘴裡嚼了一遍。
「平時司少護著,多看一眼都不敢,現在掛上黑名單了,總能看個夠了吧。」
旁邊穿黑色夾克的男生笑了一聲,「怎麼,你想看什麼?」
「看什麼?」霍馳歪頭斜了他一眼。
「你看她走路那個腰,百褶裙一扭一扭的,還有那雙腿,又白又直,從裙擺底下露出來的時候晃得人眼暈。」
「這要是上手,不知道有多帶勁。」
「先別急著想。」另一個戴耳釘的男生插話,語氣散漫。
「顧少和江少那邊還沒動靜。」
「這種品相的,A級圈子裡肯定有人先動。」
「等他們玩膩了,才輪得到我們。」
霍馳遺憾點點頭,「那就等等,反正黑名單掛著,她也跑不了,遲早的事。」
幾個人笑起來,目光交換,帶著心照不宣的惡意。
程瑾站在人群最外圍,學生會制服穿得一絲不苟。
但手裡的考勤表被攥出了褶皺,暗示了他的不平靜。
程瑾記得上一次見她,是司少把她護得滴水不漏,他以為她會一直安全下去。
可現在她的名字掛在那上面,明顯是過得不好。
只是不知道這是哪位執事的意思?
程瑾抬頭往後,看了一眼執事團大樓頂層那扇落地窗。
窗後站著一個人影,看不清表情,但身形他認得。
是季言。
居然是看起來,和阮棠毫無交集的季少?
程瑾旁邊林曉葵也站在那裡,仰頭看著大屏。
嘴唇緊緊抿著,但還是抑制不住地,向上揚。
是縱使再三壓抑、努力控制,也無法掩藏的幸災樂禍。
林曉葵想,阮棠被開除出執事團了,還上了黑名單。
作為朋友,她應該替她難過,畢竟她們是從小一起長大,阮棠也幫過她幾回。
可她站在這裡的每一秒,都抑制不住在想,終於輪到她了!
阮棠站在司凜身邊的時候、被全校貴族仰望的時候、戴著那枚S銘牌從她面前走過去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也會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