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葵身旁站著蘇念,蘇念雙手交握在身前,眉頭皺著,語氣帶著擔憂,「曉葵,棠棠她怎麼會……」
「誰知道?」林曉葵收回視線,語氣平靜。
「可能是自視甚高,得罪了執事團吧。」
蘇念眉頭微蹙,嘴唇微抿,似乎真得很擔心。
但她垂在身側的手指,慢慢鬆開了。
阮棠幫過她很多次,這是事實。
但她的獎學金排名被阮棠擠掉了,這也是事實。
蘇念心裡到底怎麼想,她自己都說不清楚。
——
早晨,阮棠從花店二樓的樓梯上走下來,扶著扶手,步子很慢。
昨晚那杯甜酒後勁太足,她現在腦袋還有點疼。
拐過樓梯轉角,小姑娘腳步頓住,花店一樓的櫃檯前站著一個人。
背對著她,高大傲然,光是站在那裡,就把狹小的花店襯得更逼仄了。
櫃檯上放著一束鈴蘭,是昨天新到的,白色花瓣垂在綠葉間,男人低頭看著那束花,不知道看了多久。
阮棠扶著樓梯扶手沒動,「司少,你怎麼在這裡?」
司凜轉過身,他還是昨天那身衣服,袖口有點皺。
臉色很淡,看不出喜怒,但眼底有一層薄薄的血絲。
他抬眸,看她站在樓梯口,穿著件素淨的棉布裙,剛睡醒的嬌臉兒懵懂,比平時更柔弱。
司凜在這裡等了一整夜。
從禮堂出來之後,他開著車在聖京繞了好幾圈,最後停在了老城區轉角。
他告訴自己,就算是結束,也要他親自來,在她清醒的時候,通知她。
司凜開口,「我來正式通知你,你已經被執事團開除了。」
阮棠手從扶手上滑下來,往前走了兩步。
小姑娘湊近,和他之間只隔著那束鈴蘭,眨巴眼睛,「為什麼呀?你不是誇我做得很好嗎?」
司凜盯著她,她歪著頭,杏眸困惑,沒有任何偽裝。
她是真的不知道?
他問,「昨晚的事,你不記得了。」
「昨晚?」小姑娘皺起眉,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我就記得喝了一杯荔枝水,甜甜的,然後頭就很暈,再然後就不記得了。」
她抬起眼看他,目光澄澈,「我做什麼了嗎?」
司凜心裡冷嘲,她說了那麼狠心的話,把他攪得天翻地覆,轉頭就是一句輕飄飄的,忘了。
他在這裡等她的時候,想過她醒來之後可能會愧疚,會害怕,會紅著眼眶跟他道歉。
也想過她可能根本不覺得自己有錯,會理直氣壯地跟他吵。
司凜默默想了無數種可能,每一種都讓他想好怎麼回應。
但她偏偏是這樣,毫不知情的無辜。
更可恨了。
憑什麼,她敢這樣置身事外?
「你說你討厭我。」司凜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
「說你從第一天見到我,就覺得我是高高在上的施暴者。說你的乖巧是裝的,示弱是演的。說你和我在一起,只是不敢拒絕我而已。」
阮棠愣在原地,沒有辯解。
「這麼大膽的話,居然是我說的嗎?」她問。
司凜默認了。
小姑娘有些茫然開口,「對不起司少,我……」
「夠了。」司凜打斷她。
他不想再聽了,不想再從她嘴裡聽到怕這個字。
「不記得就算了,也不是什麼大事。」司凜冷聲開口。
「阮棠,你記住,是我把你開除了,是我不要你了。」
「從今以後,執事團你再不許踏足。」
「我也不會再保護你。」
「你太差勁了,我嫌棄你。」
阮棠被他說得低下頭,兩隻手交握在身前,細白的手指絞在一起,「確實是我做得不好……」
「你是有新的秘書人選了嗎?」
司凜別開臉,胸口堵得厲害。
他在心裡告訴自己,這是她應得的,她說了那麼狠的話,他不過是把她趕出執事團而已,已經夠仁慈了。
可她站在那裡,低著頭絞著手指,他連多看一眼,心口都很不對勁。
「當然。」他說,聲音硬邦邦的。
「新的秘書會比你更出色,不會違抗我的命令,不會忤逆我救反抗團,不會讓我丟臉。」
「她會比你聽話得多。」
阮棠愣神片刻,司凜不想再待,轉身就要走。
男人的大掌被小姑娘及時拉住,她聲音軟軟的,在他背後想起,「那你要記得,對新來的秘書好一點。」
司凜的眼眶猛地一熱。
他用力抬手擦了一下眼角,動作粗魯,還沒成型的難過,被狠狠抹掉了。
司凜轉過身盯著她,「我當然會對她很好,因為她不會像你一樣,天天跟我作對。」
阮棠有點失落,緩緩鬆開他的大掌,「知道啦,是我不夠聰明,立場不夠堅定,我以後都不會去執事團打擾你的。」
櫃檯上的鈴蘭花在晨風裡晃了一下,白色花瓣輕輕顫抖。
「還有別的話要說嗎?」司凜問。
阮棠想了想,然後乖乖搖頭,「沒有什麼其他的,就是在執事團這段時間,謝謝司少的照顧。」
沒有挽留,她只是安靜地接受了他所有的決定,道謝,然後退場。
司凜盯著她的眼睛,那雙杏眸還是那麼漂亮,一如初見,就那麼吸引他。
他說,「那些學生會的平民,哪個不是對執事團感激涕零,偏偏你,這樣的心狠。」
「阮棠,你真是我見過,最無情的特招生。」
小姑娘抬起眼看他。
司凜繼續放狠話,「你對我來說,也是最差勁的秘書,我再也不想看見你。」
阮棠被凶得有點難過,悄悄垂下頭,「哦~」
司凜攥緊拳頭,轉身推開花店的門,風鈴叮噹響了一聲。
櫃檯上的鈴蘭花被門風帶起,白色花瓣揚起來,又緩緩落下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老街的晨光里。
在愛意明晰之前,先來的是,他恨她。
恨她的懵懂無情,恨她的置身事外。
——
上午,阮棠在花店耽誤了一會兒,到聖瀾的時候已經快遲到了。
教室門口,她即將推開門。
腦子的系統忽然咋呼起來:「棠棠!門上有水,是陷害你的。」
她頓了頓,還是推開了門,但及時往後退了兩步。
門框上擱著的水桶翻下來,大半桶冷水嘩啦潑了一地。
她躲得快,沒被澆個透,但鞋襪還是有些濕了。
小姑娘有些嬌氣地皺了皺眉。
這段時間被司凜捧得高,養得嬌。
她已經有些不習慣這樣被欺負的底層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