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眨了眨眼，那雙杏眸亮晶晶的。
她聽出來了，他在找藉口。
小姑娘歪了歪頭，聲音更軟了幾分，「那我以後可以來執事團了嗎？」
司凜別開臉，不看她那雙漂亮天真的眼眸。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嘴裡又蹦出什麼不合時宜的話來。
「執事團又沒寫禁止阮棠入內。」
司凜依舊是冷淡傲慢的調子，但拉著她手腕的那隻手始終沒有鬆開。
阮棠彎了彎眼睛，笑意從嘴角一直漫到眉梢。
司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盈盈的眉眼上。
他攥著她手腕的手指又收緊了些，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麼好聽的話。
「棠棠。」
溫衍的聲音從走廊另一頭傳來。
司凜的手指僵了一下。
阮棠從他掌心裡把手腕抽出來，動作很輕，但還是抽走了。
溫衍走到阮棠身邊，手臂自然地攬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半步，拉開了和司凜之間的距離。
動作行雲流水，不動聲色，像是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但司凜盯著那隻搭在阮棠肩上的男人的手，骨節分明，但落在女孩深藍色的校服上，格外刺眼。
溫衍低頭看了阮棠一眼，又抬起眼看向司凜，笑著開口，暗戳戳宣誓主權，「司凜，棠棠是來找我的，你別攔著她。」
「還有那件事也都過去了，你就別冷著臉老是嚇唬她了。」
司凜的臉色更臭了。
他哪裡有嚇唬她？剛才明明是她先往後退的。
他還安慰她說了執事團沒有禁止她入內。
這算哪門子的嚇唬？
司凜剛想反駁，就看見阮棠正仰著小腦袋看他。
小小的人兒明明站在溫衍身邊，肩膀被他攬著，但那雙杏眸卻直直地落在他臉上，一眨不眨地盯著，好像真得在等一個答案。
司凜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總不能當著溫衍的面問她：「我剛才很兇嗎？」
那太蠢了。
司凜憋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悶氣，別開臉，從喉嚨里擠出一句，「沒有攔她。」
——
執事團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裴衡正在打遊戲，聽見門響抬起頭，看見門口站著的三個人，手指一頓。
阮棠站在中間，深藍色校服裙，整個人纖細柔弱。
司凜在她左邊，193的身高把她襯得格外嬌小，臉色說不上好，又拽又臭。
溫衍在她右邊，手臂還搭在她身上，姿態親昵又自然。
兩個男人一左一右，中間夾著一個乖巧安靜的小姑娘。
裴衡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扔，屏幕上的遊戲角色當場被對面一套連招帶走，都沒顧上看一眼。
他腦子冒出三個大字：修羅場。
裴衡再心大，但好歹認識司凜十幾年，也看出了點什麼。
昨晚組局收拾段濯和岑蔓，雖然他什麼都沒說。
可那些小貴族，什麼時候值得他親自費心？
分明是給阮棠出氣，偏偏還不肯承認，中途就退了場，把功勞全讓給了溫衍。
所以現在倒好，他這邊氣得臉色鐵青，那邊溫衍攬著阮棠的肩膀，一副護花使者的姿態。
阮棠還仰著小臉不明所以，乖乖巧巧地站在溫衍身邊。
裴衡靠在沙發扶手上，沒出聲，打算好好看這場狗血大戲。
「坐吧。」溫衍鬆開阮棠的肩膀，指了指沙發。
阮棠在沙發最邊上的位置坐下來。
司凜走到她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長腿交疊，手臂搭在扶手上。
溫衍在她旁邊落座，自然地側過身，手臂搭在她身後的沙發靠背上。
季言坐在最裡面的位置，手裡拿著平板在看文件，抬眸掃了一眼這邊的三人陣型，又垂下眼繼續看文件，臉上沒什麼表情。
辦公室里的氣氛安靜得有些詭異。
裴衡不開口，季言不抬頭，司凜冷著臉像誰欠了他八百億。
只有溫衍依舊是那副溫溫和和的樣子，渾然不覺尷尬。
「最近還有人欺負你嗎？」他側頭看著阮棠。
「論壇上的帖子我都讓人盯著，有什麼不好的言論會第一時間刪掉。」
阮棠搖了搖頭，「沒有人欺負我了。」
她抬起眼認真地看著溫衍，毫不掩飾的感激，「論壇上昨晚的事，我都知道了。」
「溫少，謝謝你替我出頭。」
小姑娘說話的時候兩隻手乖巧地放在膝蓋上，姿態端正，語氣誠摯。
裴衡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眼光默默瞟向對面的司凜。
季言翻平板的動作也停了一瞬，視線從平板上移開，落在司凜臉上。
溫衍有點心虛，抬手推了推眼鏡，手指在鼻樑上多停留了一秒。
昨晚那場局是司凜組的，他不過是中途被叫去，順手補了一刀。
但阮棠說得這麼認真，那雙眼睛真誠又純粹，他總不能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其實不是我，是司凜。
溫衍輕咳了一聲，坦蕩開口，「不用客氣，作為男朋友，我說過會保護你的。」
司凜坐在對面，手指攥緊了沙發扶手，無恥。
溫衍不過是撿漏，就在論壇上出盡了風頭，現在連她的感謝也照單全收。
小姑娘滿心滿眼看著溫衍，一副感動得不行的模樣。
司凜見狀，更是氣得厲害。
阮棠就是個笨蛋。
她根本不知道，昨晚組局的人是他。
也是他給顧北珩和江嶼白下的命令，要那些曾經對她動手動腳的人，一個個跪在地上求饒。
而溫衍根本都不在乎她，只是口頭花花，從來不肯為她主動做些什麼。
偏偏，她還被哄得團團轉。
司凜氣得半死，卻一個字都不能說。
「司凜，你臉色不太好。」季言的聲音淡淡的，從旁邊飄過來，語氣裡帶著只有當事人能聽得出來的揶揄。
司凜抬眸掃了他一眼，又收回視線，冷冷開口，「我沒事。」
阮棠聽見他的聲音，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小姑娘那雙杏眸眨了眨，像是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又生氣了。
司凜對上她的目光，喉結滾了一下，冷哼一聲，別開臉不看她。
「對了棠棠，上次說的那份社團經費申請表你看了嗎？」溫衍恰到好處地岔開話題，手臂從沙發靠背上滑下來，自然地搭在阮棠身後，形成一個半環著她的姿態。
阮棠的注意力被拉回來，轉過頭看向溫衍，「還沒有，我下午去學生會調出來。」
司凜盯著溫衍搭在阮棠身後的手，再往前一點，就能碰到她披散的黑髮。
他忽然站起來，皮鞋狀似無意踢了下茶几，水壺晃了一下。
裴衡眼疾手快扶住，抬頭看了他一眼。
「去抽根煙。」司凜丟下三個字，大步往門口走去。
他身上壓不住的低氣壓，整個辦公室的人都感覺到了。
門在他身後摔上。
裴衡靠進沙發里長出一口氣。
他看看溫衍，又看看那扇緊閉的門，湊近季言身邊，小聲開口，「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修羅場嗎？」
季言白了他一眼，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