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靈兒是三天後走的。
她在校長辦公室遞了辭呈,又單獨約見司凜,說自己申請了國外商學院的交換名額,想提前過去。
「怎麼突然要走?」司凜坐在辦公桌後,眼皮都沒抬。
「家裡安排的,我也覺得該出去看看。」顏靈兒站在桌前,笑容溫婉,挑不出半點錯。
「學生會這邊,我已經向校董會舉薦了阮棠。」
司凜這才抬眼,看著她。
「你倒是會挑人。」他語氣不明,像誇獎,又像嘲諷。
顏靈兒臉上沒起波瀾,「阮棠同學有威望,成績也好,沒有比她更合適的人選。」
「只是她資歷尚淺,怕是需要司少多照拂。」
司凜沒應,只擺了下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顏靈兒鞠了一躬,走出辦公室,又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眼司凜。
多年的努力,也不算完全白費。
她跟著執事團,跟著司凜,也學到了不少東西。
往後幾年的顏家繼承權之爭,她未必沒有一搏之力。
她由衷感謝,最後開口,「司少,這幾年,謝謝您。」
——
下午,阮棠被叫來執事團。
她進門時,裡面氣氛就有些怪。
司凜坐在沙發,季言坐在窗邊。
裴衡翹著腿,看見她就擠眉弄眼。
溫衍坐在最外側,狀態不好,襯衫領口也沒系好,整個人透著股疲憊。
面上也沒了笑意,難得沉默。
阮棠看他一眼。
系統在她識海里小聲嘀咕:「棠棠,溫衍最近心情差得很。」
「因為溫母的事嗎?」阮棠在心裡問。
「對。」小系統答。
「他媽媽被送出國了,臨行前夜鬧了一場。」
「溫衍嘴上說不在乎,可心裡還是不好受。」
「他媽媽是那種,不知道怎麼愛孩子的母親,從小就想控制他來提升自己的地位。」
阮棠明白,人類的親緣,向來最是外人插不進去手的擰巴愛恨。
她走過去,在司凜旁邊坐下。
還沒坐穩,司凜就伸手攬住她的腰,往自己這邊帶了一把。
「靠這麼近幹什麼?」小姑娘掙扎了一下,沒掙開。
「我女朋友,不靠我靠誰。」他理直氣壯,偏頭看她,「怎麼慢了一點?」
「從圖書館走過來的。」阮棠把書包放在身側,目光掃了一圈。
「你們叫我過來,是怎麼了嗎?」
司凜還沒開口,季言先說話了。
「顏靈兒遞交了辭呈,並且向校董會舉薦你,擔任下一任學生會會長。」
司凜看著小姑娘,私心不希望她勞累。
畢竟,他向來覺得,這小姑娘就適合被他養在金屋裡,什麼學生會什麼事務,都不該她去操心。
他說,「如果你不想當,就換個人。」
阮棠沒接話,看了看幾人。
好似,他們都沒想過,她能坐上那個位置。
溫衍正好抬眼,和她視線撞上,「阮棠。」
他笑了一下,笑意很淡,是勉強從低落情緒里擠出來的,「你如果想當,也沒關係,有不懂的,還有執事團給你撐腰。」
阮棠垂眸,「嗯,我想當。」
幾人同時看向她。
司凜最先反應過來,眉頭皺起來:「都是些瑣碎的事,吩咐下面的人去就好,幹嘛要累到自己?」
阮棠歪了歪頭,眨了眨眼,有些狡黠,「因為我看現在的聖瀾,有一點點不順眼哦。」
尾音輕飄飄的,帶著小姑娘家撒嬌的軟。
可說出來的話,卻讓四個人都有些驚訝。
在他們眼裡,阮棠就是個傻白甜,可現在,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裴衡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句:「她什麼意思?」
季言卻笑了。
他看向阮棠,慢慢地拍了兩下手,鼓掌。
「我早就說,她安靜看著我們的時候,和沈硯當初看我們,有異曲同工的感覺。」
「你看,現在拿捏了司凜,身居高位,就不屑於裝了。」
這話一落,司凜、溫衍、阮棠齊刷刷,不滿看向他。
好好一個清俊的少爺,怎麼一張嘴,說話這麼難聽。
季言一愣,有些無奈地攤了攤手:「怎麼,我說錯了嗎?」
裴衡不知死活地湊過來,補了一句:「這就是傳說中的白切黑?」
季言給了他一個讚賞的眼神,繼續道:「指不定她當初幫林曉葵那些人,也是半真半假。」
阮棠臉色沒變,只轉過身,面對司凜,小嘴一抿,杏眸水汪汪的,像是受了好大的委屈。
「司凜。」她喊他,聲音又軟又嬌。
「嗯?」男人應得極快。
「你兄弟說我半真半假。」她手指揪住司凜的袖口,拽了拽,「你也不信我嗎?」
司凜看著小姑娘這副模樣,心早軟得不成樣。
哪怕他知道季言說得沒錯,但還是張嘴就想哄。
但阮棠沒給他開口的機會,把手一松,可憐巴巴別開臉:「你也覺得我是那樣的人,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胡說什麼。」司凜急了,一把把人撈回來,低頭哄,「我怎麼會不喜歡你。」
「可你就是信他了。」小姑娘委委屈屈,「既然這樣,那我們分手好了。」
「阮棠。」司凜聲音都沉了,大掌扣住她的後頸,逼著她看自己。
「你敢再說一次分手試試?」
「可你就是不信我。」她來來回回就這一句,倔強得不行。
司凜哪怕看出來,這姑娘就是個白切黑,現在是仗著他的喜歡,在拿捏他。
但他能怎麼辦?也只能認輸。
司凜把人按進懷裡,聲音低下來:「我信你,你說的我都信。」
「季言就是胡說八道,他懂什麼?我待會就讓他給你道歉。」
「乖,不提分手。」
小姑娘不說話。
司凜跟著轉頭看向季言,眼神威脅,「還不道歉。」
季言坐在那裡,表情複雜。
他明明說得沒錯,這會兒卻要給人道歉?
但看司凜那副沒出息的樣子,也不跟他爭,誰讓他多管閒事,作妖在先,欠了他的。
「阮棠,我隨口說說,別當真。」季言道。
阮棠從司凜懷裡露出半張臉,眼尾還紅著,卻朝季言輕哼了一聲。
那模樣,分明就是得逞了。
裴衡在旁看得目瞪口呆,對季言說:「她剛才是不是裝的?」
季言沒好氣,「你說呢?」
「你以為司凜看不出來?還不都是他給嬌慣的。」
「有恃無恐四個字,我都說倦了。」
溫衍一直沒說話。
他看著阮棠被司凜摟在懷裡,看她撒嬌,看她耍小性子。
他知道她或許真如季言所說,半真半假,該裝的時候裝,該軟的時候軟。
可那又怎樣?
只要她願意哄,哪怕全是假的,也有的是男人上趕著捧著寵愛。
他溫衍,又何嘗不是其中一個。
只是,可惜了,他醒悟得,有點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