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家小少爺從小就傲,冷著臉。
只有對著這叢鈴蘭花的時候,眉眼才會松一些。
漸漸地,小司凜養小鈴蘭養出了習慣,每日都要來瞧瞧。
那天他照例來,還沒走到花圃,就聽見裡面有什麼動靜。
很輕,窸窸窣窣的,像小動物在草葉間滾。
他腳步放慢,繞過矮灌木,探頭往裡看。
花叢里坐著一個小姑娘。
看起來不過三四歲大,一身小小白裙,布料不知是什麼做的,細膩得不像人間的東西。
黑髮軟軟地垂在肩頭,上面還沾著兩片葉子。
她皮膚雪白,小臉精緻得像瓷捏的,嘴唇嫩粉,鼻尖微翹。
此刻正皺著眉,用小手去扯纏在頭髮上的花莖。
扯一下,嘴裡哼一聲,跟那根花莖較勁。
小司凜站在原地,沒出聲。
小姑娘像是察覺到什麼,猛地抬起頭。
那雙眼睛又大又亮,水汪汪的,像浸了晨露的葡萄。
她看見他,先是一愣,然後小臉繃起來,飛快地把手藏到身後。
「你叫什麼名字?」她問,聲音軟乎乎的,帶著點奶氣。
小司凜沒答。
他盯著她看了好幾秒,目光從她臉上滑到她身後。
那裡空空蕩蕩,原來的那叢鈴蘭不見了。
小司凜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你叫什麼?」他反問。
小姑娘扭過頭,不看他:「我不告訴你。」
「那你為什麼在我的花圃里?」
「這是我的地方。」小姑娘急了,轉回來瞪他,「我在這裡住了好久了。」
小司凜走近了一步。
她立刻往後縮,小腳踩在泥土裡,白裙沾了泥點,她低頭看了一眼,小嘴一癟,快哭了。
「我髒了。」她小聲說,聲音裡帶了哭腔。
小司凜看著她那副委屈樣,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他從來不知道,一朵花變成小女孩,能嬌成這樣。
小司凜蹲下來,和她平視,「別哭。」
「我沒哭。」小姑娘嘴硬,眼睛卻紅了。
「你叫什麼名字?」他又問了一遍,語氣比剛才軟了些。
她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鈴蘭。」
「那是花名。」
「那……就叫阮棠叭。」小姑娘思考了一會,決定了。
小司凜點頭,覺得這個名字很好聽。
他朝她伸出手:「出來,我讓人給你洗。」
小阮棠看著他的手,沒動。
「你是男孩子。」她說,小下巴抬起來,「不許摸我。」
小司凜愣了一下。
他七歲了,在司家被人捧著慣了,沒人敢這麼跟他說話。
可眼前這個漂亮的小東西,才到他腰那麼高,仰著臉,理直氣壯地凶他。
小司凜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那你跟著我走。」
小阮棠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泥巴糊住的小腳,又看了看他。
她小心翼翼地從花叢里邁出來。
小司凜在前面走,步子放得很慢。
他平時走路快,司家上下都知道小少爺沒耐心等人。
可今天他難得不同。
小阮棠在後面跟,走兩步就停一下,看看自己的裙子有沒有更髒。
走到石子路盡頭,她站在原地,癟著嘴,「走不動啦。」
「才幾步路。」
「可是我累啦。」
小司凜停下來回頭。
小阮棠站在路中間,兩隻小手垂著,仰著臉看他,大眼睛水汪汪的。
兩人對峙一會。
小司凜走回去,在她面前蹲下,背對著她,「上來。」
小阮棠慢慢挪過去,兩隻小手搭上他肩膀,猶猶豫豫趴上去。
她太輕了,小司凜站起來的時候幾乎感覺不到分量。
她趴在他背上,下巴擱在他肩窩,兩隻手摟著他脖子,腿圈不住他的腰,只能晃在兩邊。
「抓緊。」他說。
「哦。」她乖乖應了聲,手臂收緊了些。
小司凜背著她往主樓走。
小阮棠趴在他背上,呼吸落在他耳邊,身上那股鈴蘭香漫過來,清清甜甜,把他整個人都浸進去了。
「你身上好香。」他忽然說,話出口自己都愣了一下,自己居然能說出這麼輕浮的話。
小阮棠沒答話。
過了幾秒,小司凜感覺後頸那塊皮膚上被什麼軟軟的東西碰了一下。
是她的臉。
她居然偷偷把臉貼在他脖子上。
「你也香。」小阮棠說。
小司凜腳步頓了一瞬,臉上沒什麼表情,耳根卻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