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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申復狀被禮部駁了

2026-07-24 16:02:29 作者: 心動莫論風幡

  張四郎走到正街拐角時,腳步慢了。

  張家鋪子門板沒卸。

  五塊厚木板,嚴嚴實實扣在門框上。

  往常這個時辰,他大哥應該在櫃檯後頭撥算盤,他大嫂該坐在門邊嗑瓜子,兩口子邊數錢邊說笑兩句。

  什麼都沒有。

  門板扣著,門縫裡透不出光。

  張四郎看了一陣,咬了咬牙走到正門,抬手拍了拍門板。

  門縫裡傳來腳步聲,走得又急又輕快,在門檻後面停了一下。

  一張娃娃臉從空隙里探出來,圓臉細眼,五官緊湊,嘴角上翹,見了張四郎就咧嘴,「四叔,你可回來了!」

  張四郎認出是喜哥兒,族叔張世安家的長孫,在縣城學堂讀書。去年自己赴京禮部試,喜哥兒跟著做了幾個月書童,「十八郎,你怎麼在我家?」

  喜哥兒把院門打開些,側身讓張四郎進來,嘴裡沒停,「四叔,你家出大事了!先是阿翁和大伯病了,我翁翁讓我過來看看。」

  「他說家裡沒個主事的,叫我來幫襯幾天,看看門也是盡了晚輩的心……還有……就在昨天,大伯母跟鋪子裡那個夥計劉大強跑了!」

  張四郎已經知道他爹和張大郎中風的口信,正要邁過門檻,腳懸在半空沒落下去,「什麼?我大嫂跟誰跑了?」

  「就是阿強,大伯母娘家村裡的那個……」

  喜哥兒跟在張四郎身後,一邊走一邊說,公鴨嗓又尖又啞,每個字都拖著尾音,「不過今天就讓縣衙抓回來了。」

  「四鄰都傳瘋了,說這兩人肯定有些首尾,就算從縣衙放出來,咱張家族裡也要在祠堂祖宗面前,好好懲治一回,怕是要打個半死,再趕出張家門。"

  "四叔,你說大伯母真要見官,會不會挨板子?那劉大強呢,是不是得流放?要我說……」

  張四郎臉先紅了,又白了,「這個賤人!」

  喜哥兒在後頭接得快,「可不是賤人嘛!大伯這些日子像喝了酒,走路都晃悠,鋪子裡全是她說了算。結果倒好,卷了鋪子裡的錢就跟夥計跑了。外姓人果然……」

  張四郎沒接話,快步穿過門廊,喜哥兒便有眼色的去了灶房。

  正房的門虛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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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四郎伸手一推,門吱呀一聲開了。桌椅都還在原來的位置,只是桌面上落了薄灰,像是好幾日沒擦過。

  東間門帘掀開了。

  張守仁站在門口,看見是張四郎回來,嘴角先往下彎了彎,然後整張臉跟著垮下來。

  他撲過來抱住張四郎,嚎啕出聲,「四郎!四郎!你可回來了!咱娘沒了!」

  聲音從嗓子眼裡湧出來,混著鼻涕眼淚,蹭了張四郎半邊肩膀。

  張四郎被他抱得往後趔了半步,愣在當地,「大哥,你說什麼,什么娘沒了?」

  張守仁哭得說不出話,只是抱著他不鬆手,肩膀一聳一聳的。張四郎被他箍得喘不上氣,又推不開,只得偏過頭看向屋裡。

  東間門裡站著張世清。

  拐杖拄在身前,身子微微朝右偏著,左半邊臉沒什麼表情,眼皮耷拉著,嘴角也往下垂。右半邊臉倒是正常的,眉頭皺起來,嘴唇抿著,像在使勁。

  「四郎回來了,進來!」張世清聲音含混,字與字之間粘在一起,像是舌頭不太聽使喚。

  張四郎推開張守仁,跨進東間。

  張守仁跟在後面,還在拿袖子擦臉,袖口濕了一大片。

  張世清已經在床沿坐下了,撐了撐床板,半坐半臥。

  拐杖擱在手邊,右邊那條腿能自己挪動,左邊那條腿像是被人卸了又裝回去的,怎麼放都不對勁。

  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張守仁連忙坐下來扶了兩把,還在吸鼻子。

  張四郎在他爹面前站定了,「爹。大哥說娘沒了……」

  張世清抬起右半邊臉看他,「你大哥方才說的,你沒聽錯。你娘沒了。」

  「死了?」

  「嗯。」張世清含混地應了一聲。

  張守仁在旁邊又抽噎起來,被張世清橫了一眼才壓下去。他收了聲,吸了吸鼻子,朝張四郎把事情說了一遍。


  「四郎,前陣子,娘去了永寧庵替爹禳病祈福,你是知道的。雖然我知道娘有出家修行的念頭,不過……呃,先不說這個。」

  「今日上午,縣衙來了個姓徐的刑房手分,說是張押司讓他來傳話:咱娘死在城北永寧庵外的糞池裡,是傾腳工掏糞時發現的。」

  「縣衙的仵作驗過了,說是被人害死的。兇手可能是王美珍和店裡那個夥計阿強,兩人已經被縣衙抓了。徐手分還說,明日李知縣要升堂斷案,州衙的推官也會來。」

  「州衙回文核准後,娘的屍首才能領回安葬……嗚嗚嗚……我的親娘喲!你的命怎麼這麼苦喲……」

  張大郎說完又開哭。

  張四郎站在屋中央,聽完之後眼淚也下來了。

  一開始只是一行,順著鼻樑往下淌,他自己也沒擦。

  等張守仁嚎了第二聲,他的肩膀才開始抖。他沒有出聲,拿手背狠狠蹭了一把臉,蹭得顴骨發紅。

  馮氏將他從小帶到大,張四郎聽說她死得這麼慘,這麼窩囊,心裡自有五分難受,只是不如張大郎那般悲切,以至傷了身子。

  張守仁看見他哭了,又撲過來抱住他。

  兩兄弟各哭各的。

  張守仁哭得大聲,像沒娘的孩子。

  張四郎哭得無聲,莫名想起小時候,嫡母看他的眼神,一會兒怨恨,一會兒淒涼,一會兒猙獰的模樣。

  他還想起,每當張三郎教他讀書寫字,嫡母就黑著臉。每當他頂撞了張三郎,嫡母就悄悄抱著他疼惜片刻……

  張四郎眼淚不停地往下淌,淌到嘴角又拿手背蹭掉。

  張世清坐在床沿,右半邊臉微微顫動。左半邊臉還是老樣子,紋絲不動。

  他等了一陣,等到張守仁哭聲從嚎啕變成抽噎,張四郎也不再拿手背蹭臉了才開口。聲音比方才清楚了些,但每個字還是拖著半截尾巴,「四郎,你的事怎麼樣了?」

  張四郎抬起袖子擦了把臉,抿了下嘴唇,「爹,大哥,申復狀被禮部駁了!」

  張世清右半邊臉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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