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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馮儉的陽謀

2026-08-07 00:35:20 作者: 心動莫論風幡

  馮儉連忙站起來,朝李沆拱了拱手:「明府言重了。」

  李沆點了點頭:「馮押司在縣衙二十餘年,經的事比旁人多。依你看,眼下這局面,該當如何應對?」

  馮儉往後退了半步,臉上重新浮起那副誠惶誠恐的表情,腰彎得更低了些:「下吏得到這個消息,心亂如麻。」

  「七八百賊寇藏匿縣境,這已是潑天大事。下吏到此刻仍是心中慌亂,沒有半分主意。這才急急通報明府,請明府定奪。」

  李沆看了他兩息,目光不冷不熱:「馮押司不必自謙。你能打聽到賊寇藏身之地,已是立了大功。旁的事,本縣來斟酌。」

  他頓了頓,又問了一句:「馮押司可知道,這些賊寇為何突然聚集在鄄城?」

  馮儉搖了搖頭,眉頭皺起來,像是在替李沆擔憂:「下吏也不得其解。不過,下吏有個猜測。」

  「今年夏稅豐厚,比去年多了一成,加上陳有德、孔佑安兩家抄沒所得錢糧,還沒全部運到州衙。」

  「這些錢糧堆在縣倉里,怕是被有心人傳了出去,才引動了賊寇貪念。下吏只是胡亂猜的,未必靠譜。」

  李沆嘴角動了動:「馮押司猜得有理。」

  他轉過臉,不再看馮儉,目光落在孫繼祖身上:「孫縣尉。」

  孫繼祖從椅背上直起身子,左手垂在身側。

  「你立即派出得力弓手,往城西廢棄碼頭、北邊牢城營舊址、王家莊三處查探。不要驚動賊寇,遠遠看著就行。確認人數、裝備、動向,兩日內回來報我。」

  孫繼祖站起來,朝李沆拱了拱手:「下官這就去安排。」

  「慢著。」李沆提起案上的筆,蘸了墨,在一張空白紙上寫了幾行字。筆鋒落得快,墨痕還沒幹透。

  他拿起來遞給孫繼祖:「這是本縣手批,你去甲仗庫檢點長槍、弩機、盾牌等軍械。城防物資有多少能用,你心裡要有數。」

  孫繼祖接過手批,吹了吹折好揣進懷裡,轉身大步出了二堂。

  李沆又提了一張紙,筆尖落了又抬,寫了第二道手批。

  他擱下筆,把紙晾了晾,遞給顧彥升:「顧縣丞,你和張押司一起去錢庫,取一千貫錢出來備用。銅錢就行,不用兌銀子。」

  顧彥升接過手批,低頭看了一眼。

  紙上墨跡還沒幹透,他點了點頭:「明府,這筆錢的用途是……」

  「犒賞、雜支、撫恤,都從這筆錢里出。」李沆把筆擱回筆架上,「一旦打起來,銀櫃房的兩把鑰匙未必能湊在一起。你先取出來,要用的時候直接支領。」

  銀櫃房也就是錢庫,鑰匙有兩把,平時一把由縣丞保管,一把由戶房押司保管。

  要開銀櫃,必須兩把鑰匙同時在場。

  顧彥升把鑰匙從腰間解下來,看了一眼張三郎。

  張三郎已經站了起來,從袖口摸出自己那把鑰匙。

  顧彥升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那目光裡帶著些打量,也帶著些說不清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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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把鑰匙同時出現在一個場合,意味著縣衙錢庫大開。

  顧彥升見李沆沒有別的吩咐,轉身朝門外走去。張三郎跟在他身後,兩人的腳步在廊道里一前一後漸漸遠了。

  李沆轉向周全:「周押司。」

  周全連忙站起來,兩手垂在身側。

  「你負責寫兩份告示。一份安民,說縣衙已經知道賊情,正在調兵布置,百姓不必驚慌。」

  「一份徵調城中青壯,十六歲以上五十歲以下,自帶口糧,到縣衙前集合編隊。寫得清楚些,別含糊。不過,告示什麼時候發,要等我批示。」

  周全應了一聲,轉身快步走了。

  李沆看了坐立不安的嚴世忠一眼:「嚴押司。」

  嚴世忠身子繃了一下,早在等他吩咐。

  「縣庫中的城防物資,滾木、灰瓶、火油、鐵蒺藜都準備好,保證隨時可以支領。另外,箭矢和弩箭也要清點。弓手營的箭庫鑰匙在你那兒吧?」

  嚴世忠連忙點頭,聲音比方才穩了些:「回明府,在。下吏這就去清點。」


  他不再如平時那般穩當,一溜煙跑出二堂。

  二堂里只剩下李沆、趙瀣和馮儉。

  馮儉見李沆沒有新的話要吩咐,便拱手道:「明府若無別的差遣,下吏先回吏房。那邊還有些文書要理。」

  李沆點了點頭:「去吧。」

  馮儉退出二堂。他的腳步不快,邁過門檻時腰板還是微微彎著,一副老吏應有的姿態。拐過廊角時腳步才快了一些,脊背也挺直了。

  兩個時辰後,知縣宅東廂房。

  趙瀣目光在屋裡三人臉上掃了一圈,「我想了這麼久,還是想不明白,馮儉這麼做,到底是為什麼?」

  孫繼祖坐在床沿上,獨臂擱在膝蓋上,沒有說話。

  他慣常不在這種需要費腦子的場合開口,只是看著趙瀣,又看了看張三郎和李沆,等別人往下接話。

  李沆坐在書案後面,手裡端著盞新沏的茶,目光落在張三郎身上。

  張三郎坐在房門內側的杌子上,脊背靠著門板,兩隻手擱在膝蓋上。

  他沉默了一會兒見李沆目光中滿是鼓勵,這才緩緩開口,「馮儉知道自己暴露了,所以用了陽謀。」

  趙瀣眉頭一擰:「暴露?」

  「那日我查馮家、王家戶帖等文書,他安插在戶房的眼線已經把消息遞過去了。馮儉知道我能查出兩家的根腳,他以為我們不知道,王家明年秋收將會謀反之事。」

  張三郎抬起眼皮看了趙瀣一眼:「他哪裡想得到,一個縣城胥吏能驚動皇城司?」

  孫繼祖的眉頭也皺了起來:「那他也不必主動暴露賊寇啊!鬧這一出……」

  張三郎瞥了眼他,繼續解釋,「他是為了立於不敗之地。把八百賊寇擺在明面上。鄄城百名弓手加上城內青壯,守城或許夠用,出城浪戰必敗無疑。」

  「如果上報州衙,眼下官道恐怕已經被他的人封鎖了。消息遞不出去,禁軍來不了。就算能來,這些賊寇也未必不敵禁軍。」

  趙瀣手指在椅扶手上敲了兩下:「你是說,他是在威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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