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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這是做什麼?

2026-08-07 19:33:25 作者: 心動莫論風幡

  天黑前,十餘名弓手、雜役被派了出去。

  次日大早,孫繼祖出城的時候天還沒亮。

  四十名弓手全副武裝,腰刀別在腰後,弓囊斜挎在背上,箭壺裡的羽翎在晨光里泛著灰白。

  與平時手執短棍不同,此時大多數弓手,都忍不住手扶腰刀,時不時的摩挲片刻,臉上神情也都是一片肅然,隱隱透出些殺伐之氣。

  隊伍沿官道往臨河鄉方向走,步子整齊,靴底踩在夯土路面上發出悶實的聲響。其中有十餘人各背竹筐或麻袋,腳步更重了些。

  臨河鄉村頭有口老井,井台邊蹲著三個老漢在剝豆子。孫繼祖帶人過去的時候,豆子從老漢手裡灑了一地。

  「孫縣尉!」一個老漢站起來,膝蓋上沾著豆殼,顯然認識他。

  孫繼祖勒住馬,在井台邊站住,「各村里正到了沒有?」

  「到了到了。昨晚遞了話,今早都在村祠堂等著。」

  祠堂是三間舊瓦房,門檻被人踩得凹進去一塊。

  孫繼祖跨進去的時候,屋裡已經擠了十幾個人。各村里正、村老或坐或站,有的背著手,有的捧著粗瓷碗,有的蹲在門檻上。

  「孫縣尉,人都到了。」臨河鄉的耆長姓劉,是個圓臉老翁,迎上來拱了拱手,「按您昨夜吩咐,各村丁壯都在村口等著了。」

  「我怕人手不足,又讓村里後生去太平鄉那邊也遞了話,說人齊了就過來會合。他們都受過弓手訓,都有把子力氣。」

  孫繼祖點點頭,也不廢話,徑直走到祠堂供桌前,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鋪開。

  紙上畫的是王家莊的地形,莊子四至、進出路口、幾條巷子的走向都標得清楚。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莊口的位置。

  「王家莊混進去兩百個賊寇,扮成短工。莊上的本地百姓加起來不到一百戶,這兩百人比莊民青壯還多。」

  「先把各村的青壯編成隊,五十人一隊,認領一段莊牆。不必多等,各隊邊編隊邊走,以最快速度包圍王家莊!」

  劉耆長連忙轉身朝門外喊了一嗓子。

  村里就一條大道,此時已然站滿了人群,有的扛著扁擔,有的提著鋤頭,有的握著柴刀。

  聽見喊聲,人群往祠堂這邊涌過來,一邊走著,一邊在戶長的吆喝下整隊,腳步聲在土路上,漸漸連成一片。

  孫繼祖跨出門檻,站上祠堂門前的石墩。

  他比底下的人高出一截,目光掃過人群時帶著股刀口上舔過血的老卒才有的冷峻。

  嘈雜聲往下落了落。

  「今天去王家莊拿人。對面有兩百左右賊寇,扮成莊上短工。不用你們拿刀拿槍上去拼命,圍住莊外,不使殘寇逃走,同時輔助拿賊就行。」

  人群里有個壯漢喊了一嗓子:「孫縣尉,怎麼分辨是賊是民?」

  「莊上百姓都是本地人,相互認識。你們跟著本庄莊戶認人,面生的全按住。但凡拿了兵器的、逃跑的、不報姓名的,一律拿問。」

  

  孫繼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活捉一個賊寇賞錢三百,殺一個賊寇賞錢兩百。受傷者撫恤一貫,因賊殺而亡者,撫恤三十貫!」

  人群里炸開鍋了。

  雖然活捉賊寇賞錢不算多,可受傷者卻能得到一貫錢撫恤,這就有點誘惑了。

  一貫錢頂得上一個壯勞力,一個月的收入。尤其對於這些鄉民而言,不少人家中因為田少,還達不到這個收入。

  最讓人眼紅的,卻是戰死的撫恤,竟然有三十貫錢!

  禁軍戰死優恤也才五十貫。

  他們這些義勇的撫恤,竟然和廂軍同例!

  有人開始往前擠,有人轉身往家跑,要去拿趁手的傢伙。

  幾個相鄰村子的人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商量,哪個隊守哪邊,誰負責攔人,誰負責堵路。

  五百人編隊花了不到兩刻鐘。

  各村里正帶著各自的人,沿著田埂往王家莊方向散開。

  隊伍走得有些亂,鋤頭扛在肩上,扁擔橫在手裡,像是趕一場多年未遇的大集,只是有些貪婪的人,眼睛漸漸眨紅,也不知在打什麼主意。

  天剛蒙蒙亮,隊伍已經到了王家莊外圍,孫繼祖在馬背上直起身看了一眼。


  莊口兩棵老槐樹還在,旁邊的草垛也還在。此時莊子裡安安靜靜的,只依稀有些慣常早起的老人。

  孫繼祖朝武岩揚了揚下巴。

  武岩把手裡的長刀舉起來,朝左右各揮了兩下。弓手分成兩隊,一隊從莊口正面壓進去,另一隊繞到莊後堵住。

  青壯們跟在弓手後面魚貫而入。

  隊伍最前面的是臨河鄉本地的幾個老莊戶,他們走在前頭指認莊院。劉耆長跟在孫繼祖戰馬旁邊,指著左手邊第一家。

  「這家是王全有家,老兩口帶個孫子。他家沒有雇短工。」

  孫繼祖朝身後擺了擺手,兩個青壯上前推開了院門。門吱呀一聲開了,院裡一個老漢蹲在井台邊正在絞水,聽見動靜回頭看了一眼,站起來手在衣襟上蹭了兩下。

  「劉七哥?出啥事了?」

  「沒你的事,回屋待著,把門關上。」劉耆長朝院裡喊了一聲。

  老漢看了孫繼祖一眼,又看了看列隊的弓手和青壯,把水桶擱下,轉身進了屋。門從裡面插上了。

  第二家院裡沒動靜。

  劉耆長喊了兩聲,沒人應。

  兩個青壯翻牆進去,片刻後開了門,朝外頭喊:「空的,沒人。」

  第三家、第四家都是空的。

  到第五家的時候,一個短褐漢子從堂屋探出頭來,看見院門口忽然站滿了人,縮回去了。門板重重合上。

  孫繼祖抬手指了一下。

  十二個弓手同時舉弓,箭尖對準了門窗。

  武岩提著長刀走到院門前,抬腳踹在門板上。

  門板沒閂,咣當一聲撞在牆上。

  堂屋裡擠著七八個漢子。

  有的蹲在地上,有的靠在牆根,手裡沒有兵器,但地上的草墊掀開了一半,露出底下壓著的柴刀和鐵尺。

  一個顴骨高的漢子站起來,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半截黃牙,「這位官爺,我們是莊上雇的短工,秋收砍莊稼的。這是做什麼?」

  武岩沒答話。

  他刀尖朝那漢子腳下的草墊點了點。

  黃牙漢子低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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