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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還得是你!

2026-08-09 20:25:45 作者: 心動莫論風幡

  趙瀣噗哧一樂,「那不發?」

  孫繼祖沒答話,臉上露出尷尬之色。

  他左手指節在槍桿上叩兩下,又看了一眼外圍那些青壯。

  有人直接蹲在了田埂上,抱著鋤頭不撒手。

  原本張三郎定的參與賞格是每人五十錢,獨立斬殺或生擒一名賊寇,賞一畝下田。但這是針對流民定的,可不是本地鄉民。

  孫繼祖在王家莊之戰前,擔心這些義勇怕死,就提高了賞格。改為參與活捉賊寇就賞三百錢,他還根據在軍中的經驗,又定了參與斬殺賊寇兩百錢。

  對死傷者的撫恤,也按他軍中所見定好了。

  效果很不錯。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甚至當場發錢之後,刺激得更多人加入廢棄碼頭圍剿。

  要不是來了上千人,霍老大也未必肯降。

  但是,這賞錢……

  到底要怎麼算呢?

  趙瀣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圈:「他們把傢伙都帶來了,走了一個多時辰,又圍了這麼久,連根賊毛都沒摸到。」

  「給的少了,真怕有些刺頭鬧事,若是生了民變可就不美了。可要給多了,這也不妥……」

  孫繼祖把槍從地上拔起來,往肩上一扛:「那你出個主意。」

  趙瀣沉默了一瞬:「派人回去叫守禮來吧。他管錢糧,這事他來辦比咱們倆都強。我相信也只有他能處理好此事。」

  孫繼祖聞言臉色一緩,連忙點頭。

  他轉過身朝武岩招了招手。

  武岩快步跑過來。

  「你騎我的馬回縣衙,把張押司請過來。就說碼頭這邊抓了兩百個活口,上千義勇相助該給個說法,請他拿個章程。還有……」

  武岩聽完直咧嘴,應聲上馬就走。

  半個時辰後張三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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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騎著一頭灰驢子,驢背上搭著個布袋子,布袋口扎著。灰驢跑得不算快,但一路沒停,到土坡下面停住的時候,驢耳朵往後撇了兩撇。

  張三郎翻身下來,往四周掃了一眼,朝趙瀣拱了拱手,才轉向孫繼祖露出笑意,「孫縣尉,我聽武都頭說,王家莊大捷,廢棄碼頭更是兵不血刃?」

  孫繼祖從土坡上走下來,也呲牙直樂,「還行吧,一切都在預料之中。這邊領頭的那什麼霍老大,很識時務,他們一個沒跑,也沒敢動手。」

  張三郎目光在外圍那千多張臉上掃了掃,那些人的眼神他不是第一次見。當初在陳家莊催稅時,那些農戶看他的眼神跟這一模一樣。

  他見趙瀣沒過來,便問孫繼祖,「孫大哥,你答應他們什麼了?」

  孫繼祖乾咳了一聲:「倒也沒答應什麼。不過打王家莊之前,我許諾參與活捉賊寇便賞三百錢,受傷給一貫錢,戰死撫恤三十貫。」

  張三郎站在原地沒動,臉色漸漸黑了。

  他抬頭看看土坡,趙瀣連忙把目光移開。

  張三郎無奈,只得又看回孫繼祖:「這裡有多少人?」

  「臨河鄉五百義勇,加上太平鄉三百義勇,路上還有兩三百鄉民趕來相助……呃,一千出頭吧。」

  張三郎伸手揉了揉太陽穴:「你出城的時候帶了多少賞錢?」

  「五十貫。不過在王家莊已經發了三十多貫……」

  張三郎朝外圍揚了一下下巴,「這裡有一千多張嘴。」

  孫繼祖把頭微微低下,嘴角緊緊地抿上了。

  張三郎見他這副模樣也不意外,他蹲下來,從布袋子裡摸出一捲紙和半截炭條,攤在膝蓋上。

  他低頭寫畫了片刻才站起來,把紙卷好塞回布袋,朝孫繼祖點了點頭,「賞錢就不發了。」

  孫繼祖愣了一下,臉上顯出急色,「不發?」

  張三郎把布袋口紮緊,重新搭上驢背,「這麼發起碼得三百貫,發不起。但要給個說法。不給說法下次再有事,就沒人肯來了。」

  他走上土坡,抬起手朝人群壓了壓。

  嗡嗡聲漸漸低下去,一千多雙眼睛看著他。


  「諸位,我是鄄城縣衙戶房押司張守禮。今日之事,大夥出了力。碼頭這兩百賊寇,雖然沒打,但你們往這一站,他們就降了。這就是你們的功勞!」

  人群安靜了一瞬,有人開始交換目光,不少人紛紛松下一口氣,知道縣衙是準備認帳了。

  離得遠聽不清的,也扒著前面人打聽個明白,面帶喜色。

  「在場的每個人,回頭到各自里正那裡記個名。戶房以每人兩斗粟米,一斗豆子相酬大夥協助拿賊的辛勞。」

  有人開始數手指頭了。

  兩斗粟米加一斗豆子,折成錢大約一百多文。雖然比不上之前聽說的三百錢,但也不算空手而歸。

  大多數人已經翹起嘴角,但也有上百人眼色陰沉,嘴角往下撇了撇。

  張三郎將這些人的神色收入眼底,伸出根手指:「另外,今年秋,你們各村各戶,按賊災蠲免一成田賦。這事我回去就辦,開徵之前在縣衙貼告示。」

  人群里終於有人出聲了,聲音帶著猶豫:「張押司,這話當真?」

  張三郎偏頭看了那人一眼:「我張守禮說的話,代表縣衙,怎會不作數?」

  人群里開始有人互相捅胳膊,有人把鋤頭從肩上放下來拄在地上,臉上那層不甘的神色散了大半。




  更關鍵的是,他們確實沒動手,就是站在這裡圍了大半天。

  一個中年漢子在人群里喊了一句:「張押司,那領糧食和免賦,有啥說法沒有?」

  張三郎瞥了他一眼:「當然有說法。」

  他把聲音拔高了些,「粟米和豆子,縣倉里現在沒那麼多現成的,何況沒有朝廷詔令,縣衙也不能隨便動用。」

  「這就需要秋收時,你們在指定田地里,自己收割、脫粒、晾曬。時間由縣衙定,到了日子各村里正帶隊去,幹完了登記造冊,糧就從地里直接拉走。」

  他朝人群掃了一圈:「也就是你們自己收,自己拿。縣衙也不派人盯著,也不派雜役抬秤。你們自己收多少,數清楚交到各村里正處,記數造冊報到戶房。」

  人群里又靜了一瞬。

  然後有個反應快的人笑了,是那種發現算計半天都白算了的輕鬆。

  笑聲在人群里傳得很快,有人開始互相拍肩膀,悄聲提醒那些反應慢的人。

  孫繼祖站在土坡旁邊,看著張三郎三言兩語,將他們打發得高高興興,他挑起大拇指朝張三郎晃了晃,「張兄弟,還得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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