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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怎麼是你?

2026-08-13 20:34:49 作者: 心動莫論風幡

  張三郎從縣衙出來的時候日光還掛在牆頭。他沿著正街走了一段,拐進巷子的時候腳底下沒停,腦子裡還在轉二堂上情景。

  他在心裡把馮儉從頭到尾說的那番話又過了一遍,越想越覺他用意很深,隱隱抓住了些東西,卻一時又想不通透。

  再抬頭的時候,他已經站在張四娘家的院門口了。

  院子裡傳出幾個孩子的聲音,混在一聲接一聲的喊叫里,聽著熱鬧得很。

  張三郎在門口站了一瞬,本打算轉身回去,搖了搖頭,又抬腳跨過門檻。

  院子裡果然擠滿了人。

  張四娘家的老槐樹底下鋪了塊舊席,席面上散落著一把一把的草莖。

  皇甫芸和林巧兒面對面盤腿坐著,手裡都捏著根草莖,兩人各拽一頭往兩邊扯。

  皇甫芸手裡的草斷了一根,她換了一根又扯,林巧兒手裡的草紋絲不動。

  林秀兒蹲在旁邊,兩隻手撐著膝蓋,腦袋湊到林巧兒手邊,嘴裡一個勁地嘮叨,「姐,你換這根,你換這根!」

  皇甫芸的草又斷了。

  她抬頭看林巧兒手裡那根完好無損的草莖,把斷掉的半截丟在席面上,又從腳邊抽了根新的。

  這回她沒急著扯,先拿指甲在草莖中間掐了一下,才捏住兩頭開始用力。草莖慢慢彎彎成一個弓形,兩人再拉扯,這次林巧兒手上的草莖斷了。

  林秀兒拍了一下手:「芸姐姐贏了!」

  林巧兒把斷掉的半截草莖丟下,抬頭沖皇甫芸抿嘴笑了,拿手指輕輕點了點林秀兒腦門,知道她是在使壞,故意幫皇甫芸贏。

  井沿邊上也蹲著兩個小鬼頭。

  慶哥兒手裡提著根短木棍,棍頭削成了錐形,尖上扎著只小陀螺。

  他用手指捏住陀螺頂端一擰,落在地上轉了幾圈,再拿梢頭系了皮條的木棍,往陀螺側面一抽,又轉起來。

  小孫策蹲在井台右邊,手裡也握著根一模一樣的木棍,陀螺剛停下來就被他抽了一記,轉著圈往慶哥兒那邊載歪著晃。

  「你又搶我的!」慶哥兒伸手把陀螺按住,重新擰了擰放回自己腳邊。

  「它自己跑過來的!」小孫策把棍子往地上一拄,「你抽偏了。」

  「我抽偏了也是我的,你又不是沒有。」

  「你的轉了三圈就倒了,我的能轉十圈!」

  「轉那麼久它不累嗎?」

  

  「……」

  「……」

  喜妹兒坐在廊下竹椅上,手裡捏著個小冊子在寫什麼。她看見張三郎出現在院門口,將小冊子收回懷裡就跑過來,「爹,你回來了!」

  她這一聲喊出去,井台邊兩個陀螺同時停了。

  慶哥兒抬頭看見張三郎,把棍子往井台上一丟就跑過來,小孫策跟在他身後跑了兩步又停下,把井台上那兩根棍子收了,一起攏在手裡才跟過來。

  林秀兒也站起來,手裡還捏著根草莖。林巧兒跟著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草屑。皇甫芸彎腰把席面上斷掉的草莖攏了攏,堆在蓆子邊角上直起身。

  六個孩子圍過來的時候,張三郎還站在院門口。

  他低頭看了一眼最前面的慶哥兒,伸手在他腦袋上彈了一記。

  慶哥兒頭髮被彈得翹起來一塊,他也不在意,仰著臉喊了一聲爹。

  張三郎又伸手摸了摸小孫策的後腦勺。小孫策比慶哥兒高了些,被摸的時候下意識偏了一下腦袋,嘴角翹著又偏了回來。

  張三郎目光從兩個小子頭上抬起來,落在林秀兒臉上。她仰著臉看他,手裡還捏著半根草莖,嘴角帶著笑。

  他伸手在她頭頂按了下,林秀兒便學著喜妹兒,用小腦袋拱他的手。

  然後他看到了林巧兒。

  這丫頭比林秀兒高了半個頭,髮髻用一根小巧的銀簪子別著。張三郎手伸到一半就停住了,在空中懸了一瞬,落在自己後脖頸上撓了撓。

  他又看了看站在喜妹兒旁邊的皇甫芸,這個就更不能動了!

  張三郎把手放下來,朝兩個大姑娘點頭,「這段時間,你倆倒是又長高了……」

  石桌那邊忽然傳來一聲響,聲音帶著點脆,又帶著點悶。


  張三郎一手牽著喜妹兒,一手牽著林秀兒,連忙走過去瞧熱鬧。

  慶哥兒朝小孫策扮了個鬼臉,悄咪咪的來了句,「策哥你看,我爹偏心吧?」

  石桌旁,四個人各占一方。

  張四娘坐在北面,面前攤著幾張細長的紙牌。

  王月娥坐在她對面,面前也攤著幾張,但比張四娘的多了一半。

  周安坐在東面,手裡捏著兩張牌,拇指在牌面上來回蹭。

  張謹坐在西面,面前只有一張牌,牌面朝下扣著。

  「出不出?」張四娘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

  周安把手裡那兩張牌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拇指蹭完左邊蹭右邊,始終沒放下來。

  張謹等了一會兒,拿起手邊的茶碗喝了一口:「周兄,你這牌捏了盞茶工夫了。」

  「催什麼催?」周安頭也不抬,「我在算。」

  「算出來了沒有?」

  「快了。」

  王月娥把手裡的牌放下就笑,「你上把也說快了,算了半炷香,最後還是輸了。」

  「那是意外。」周安把兩張牌並在一起看了看,又分開看了看,終於抽出一張拍在桌上,「這張。」

  張四娘看了眼牌面:「你確定?」

  周安手指在那張牌上按了按:「確定。」

  張四娘翻開自己面前那張牌,把手裡剩下的牌,都攤開往桌上一放:「你輸了。我這條青龍已經湊齊了,就差你這張。」

  周安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了看張四娘面前攤開的牌,把拍出去的那張收了回來:「四姑姑繞我一遭,我這牌還能再轉一圈。」

  張四娘伸手把牌按在桌上便笑:「落牌為定,你想賴帳?這把你輸了,兩文!」

  周安無奈,只得從面前陶盒裡摸出兩文錢擱在桌上。

  張四娘把錢收了,重新洗牌。

  直到這時,四人才發現張三郎正在旁邊,正笑眯眯的看著熱鬧。

  張謹把牌理好,沖他直樂,「三哥來一局?」

  張四娘嘴裡笑道:「三哥莫笑話我們。方才周公子和五郎,論了足足兩個時辰的學問,幾本經書翻了個遍,聽得我腦仁兒嗡嗡響。」

  「我怕他兩個想壞了神志,才硬拉著開這一局,鬆快鬆快。三哥終日勞神,既然下了值,何不也打一局?」

  張三郎連忙搖頭,「你們玩,我看到這個就頭暈。不記牌就輸,記牌又沒趣了。我是勞碌命,可不敢……」

  不待他話說完,忽聽呂三寶隔著院門喊,「家主,王朝他們拿了個小賊,您來看看如何處置。」

  張三郎聞言微微心驚,出去打量那人幾眼,臉上現出古怪之色,「怎麼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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