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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王公子,你往哪裡去?

2026-09-27 11:54:18 作者: 心動莫論風幡

  王正站在那裡,只覺有股熱氣頂到脖子,一寸一寸撐著他的臉皮。先是耳根發燙,再是兩頰漲紅,腦袋像被人塞進了蒸籠。

  地上的血已經漫到腳邊,他又覺得出有股寒氣,從腳心往上鑽,順著腿肚子爬到腰,再爬到後頸。

  王正感覺脖子以上發燙,脖子以下發冷。他心下清楚,熱的那邊是羞惱,冷的那邊是恐懼。

  從小長在州城,他見過的鬥毆多是潑皮打架,或是身邊護衛將別人腿打斷。見過的死人多是出殯,或是惹惱他的婢女被杖斃。

  王正愛潔,那些傷的死的,他都是遠遠瞥過一眼,並沒有太多情緒。

  然而,孫繼祖方才那三槍一肘,血噴出來的時候離得很近,他聞到股鐵腥味,混著花廳里的茶香菊花香,直往鼻子裡沖。

  四個護衛從小跟著他,三個已經斷氣了。

  一個常替他牽馬,一個總替他擋酒,一個曾替他挨過板子。

  一直替他掌錢袋子的老七沒死。他只是斷手後撐不住,暈死過去。

  孫繼祖出手太快,王正腦子還沒轉過來,三具屍首已經倒在磨磚對縫的青方磚地。血鑽不進地縫,便在廳內四處流淌。

  王正想往後退,腳卻挪不動。低頭一看,血已經浸到鞋面。他猛地一縮腳,鞋底在青磚上滑了下,差點沒站穩。

  孫繼祖一槍一個,連眼睛都不眨!

  他怎麼敢的?!

  張三郎見王正充耳不聞,只得提高些聲音,替他把魂招回來,「王公子!醒來!」

  王正猛地抬頭,眼底的茫然散了,換上了暴怒。

  他指著孫繼祖,聲音發啞,話不成句,「孫繼祖,你殺我的人!你……你怎麼敢?」

  孫繼祖撇了撇嘴,彎腰從屍體上扯了塊青布,緩緩擦拭槍頭血跡。

  

  張三郎見王正不理自己,嘴角掛起不咸不淡笑意,又坐了回去。

  王正將兩人神情收進眼底,胸口那口氣堵住發不出來,後槽牙磨得嘎吱作響,「張三郎!孫繼祖!你們今日所為,我必回州城稟明家祖。」

  「顧彥升一個小小縣丞,護不住你們!就算張二郎,也不過一個小小知縣罷了!還有什麼李沆……哼!濫殺無辜,私搜民宅!我看他能不能保得住你們!」

  他說完,彎腰把摺扇撿起來,轉身就要溜走。

  張三郎都看笑了,「王公子,你往哪裡去?」

  王正腳步一頓,詫異地回頭怒視他,「張三郎!你還想怎麼樣?」

  張三郎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王公子,你聽好了。劉庚將板哥兒、錦兒藏在夾壁里,人證物證俱在。」

  「刑統有文,略賣人為奴婢者,絞。若略賣幼童,加一等。往輕了說,他是窩主,按略賣從犯論,減一等,徒三年,刺配遠惡州軍。」

  「往重了說,他是主謀,那就是絞刑。嚴世忠屬吏戶,拐帶吏員子弟加等,那就由絞升為斬。家產沒官,家眷編管。」

  「至於王公子。你方才以州學齋長、王公嫡孫的身份,親筆寫下保狀,擔保劉宅並無窩藏拐子情事。你既然來了,就跟我走一趟吧。」

  王正霍然轉身,摺扇指向張三郎,臉色漲紅,「怎麼,你敢將我拘到縣衙?」

  張三郎笑得風輕雲淡,把那張保狀從袖中抽出來,在他面前晃了晃,「這有什麼不敢的。王公子剛寫的保狀,不會這麼快就忘了吧?」

  「往輕了說,你是誤信劉庚,妄保不實。按律,妄保者減罪人一等。劉庚徒三年,你就得徒兩年。你是州學生,還有解額在身,這一條下來,解額先革了。」

  「往重了說,你與劉庚同謀。你替他寫保狀,替他遮掩,替他把縣衙的人擋回去。若按略賣人口從犯算,絞刑減一等,那也是刺配!」

  「王公子,你還想走?刺配沙門島,你猜王公救不救得了你?這樣,若王公敢親自來縣衙保你,你再走不遲。」

  王正聽得真真的,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臉色由紅轉白。

  張三郎不再跟他浪費口水,偏頭朝武岩笑道:「武都頭,派兩個人護送王公子到縣衙。可別下在縣牢,好吃好喝好招待,請到你們弓手營房做客。」

  武岩一揮手,兩名弓手上前。

  王正厲聲呵斥,「我是州學齋長,王公嫡孫!你們誰敢動我?」


  兩個弓手果然頓住,互相看了一眼,誰也不敢先伸手。左邊那個往後退了半步,右邊那個把伸出去的手又縮回來。

  王正見他們怕了,心中有了點底氣,聲音更高,「你們算什麼東西?也配碰我?叫顧彥升來!」

  武岩在旁邊看得不耐煩,見王正手裡還捏著扇子,一副體面樣,心裡就煩。

  他大步走過去,一巴掌打掉扇子,跟著一肘撞在王正腰眼上。

  王正哀嚎一聲,弓下腰去,宛如剛煮熟的河蝦。

  武岩拍了拍手,沖那兩名弓手瞪眼,「怕什麼?他一個州學生,又不是官!咱們奉的是顧縣丞手令,辦的是拐帶案。」

  「他敢罵人,你們就記著。回頭張押司寫狀,把這廝罵人的話也寫進去。給他添條拒差詈罵,咆哮公堂的罪名。」

  兩名弓手臉上一紅,這才上前一左一右把他拖走。

  王正被拖到花廳門口,還不肯低頭,嘴裡罵罵咧咧,「武岩!你一個弓手都頭,也敢打我!我回州城,第一個拿你!哎喲……」

  武岩抱著胳膊,朝王正背影慢悠悠回了一句,「王公子,到了弓手營房,您先喝口熱水,罵人費嗓子。對了,營房鋪板硬,您多擔待哦!」

  他說完又朝地上啐了一口,「什麼玩意兒!」

  沒走兩步,武岩感覺踩到了什麼東西,連忙抬腳細看,原來是方才被他打掉的那把烏木鑲銀摺扇。

  扇骨烏黑,扇面畫著山水,扇柄上還嵌著兩塊銀片。武岩低頭看了看,覺得礙眼,抬腳就踩。

  只聽咔嚓一聲輕響,扇骨斷了兩根,扇面裂了半邊。

  他覺得不解氣,又碾了幾下,把扇子徹底踩爛。

  到底捨不得銀子,他又彎腰撿起扇柄,翻來覆去看了看,扭頭朝張三郎笑問,「三郎,你可知道這是什麼玩意?姓王的公子哥天天捏在手裡,裝什麼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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