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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刑房發落

2026-09-27 11:54:52 作者: 心動莫論風幡

  這余德至今還在役場服刑,看來哪天有空,得去跟嚴世忠提一句,給他多分些重體力活,否則哪裡對得起一雙兒女?

  孔佑安就算了,月底就到了秋決之時。

  張三郎咬著後槽牙將口供擱在旁邊,又拿起下一份。

  醉花陰東家劉三娘子,劉庚的侄女。

  因劉庚弟弟早亡,這侄女自七八歲就養在劉庚家裡,跟自家女兒差不多。

  劉三娘子替劉庚掌著醉花陰。

  據她交代,這些年弄來的女童,都在醉花陰先行調教分等。

  有唱戲天分的,送到教習鋪好生培養,能學出來的,便轉賣到勾欄里營生。

  嗓子唱倒了的,賣回醉花陰陪客。

  這些年裡,死在劉三娘子手裡,不聽管教試圖逃跑的女童有七個。

  因為她們沒戶帖,死得悄無聲息,根本無人過問,都埋在後院小花圃里。

  弓手今日大早已經去後院,挖出七具小骸骨。

  張三郎把這份口供看了兩遍,牙都快咬碎了,又拿起第三份。

  劉庚女兒劉大娘子的口供。

  和劉三娘子不同,劉大娘子管勾欄街正行生意為主,連那教習鋪也歸劉三娘子管。




  劉庚兩個兒子管的也是正當營生,四個孫子全在讀書,雖然沒考出什麼名堂,也不讓他們碰家裡的暗事。

  劉庚把惡事全交給了侄女劉三娘子,自家兒女乾乾淨淨!

  其他那些醉花陰掌柜、掌事的口供大同小異,只招了劉三娘子出來。他們知道劉庚是真正的東家,但他們連劉大娘子都不認識,更別說劉庚了。

  張三郎把那些口供並排擱在案上,抬頭看向劉庚,恨不得直接將他凌遲,「劉庚,劉嬌娘是你雇的拐子,劉三娘子是你侄女,替你掌著醉花陰,管著拐來的女童。」

  

  「你劉家兩代的帳冊,放債、傳信、買人、賣人,一筆一筆都在這裡。你是自己說,還是要我一條一條念給你聽?」

  劉庚沒抬頭,肩膀動了動,聲音悶在胸口,「三官人,這些罪名劉某認。人是我讓拐的,地窖是我讓挖的,帳是我讓記的。劉某一人做事一人當,跟旁人無關。」

  張三郎把抹額往上推了推,忍不住冷笑,「跟旁人無關?劉三娘子替你掌了這些年醉花陰,七個女童死在她手裡!」

  「劉嬌娘替你拐了十幾個孩子。還有劉大娘子雖說一直管著正行營生……你以為你一句一人做事一人當,就把她們都撇開了?」

  劉庚抬起頭來,臉上已經沒有昨天的硬氣,只剩一層灰敗,「三官人,三娘子是我侄女,自小養在我家,她做的事都是我吩咐的。」

  「劉嬌娘是我雇的,錢是我給的。要論罪,劉某是主,她們是從。劉某已然認罪,求三官人只辦劉某一人,放過劉某的兒女。」

  張三郎狠狠盯著他,一時氣得說不出話來。

  劉庚這話,跟他心裡猜的一樣。

  他要保的是自己的血脈。

  一個女兒,兩個兒子只管正當營生,四個孫子在讀書。

  侄女劉三娘子和雇來的劉嬌娘,都是可以推出去的。

  他把惡事全攬到自己身上,就是早做了打算,想換兒女一個乾淨。

  張三郎低頭看了劉庚一會兒,咬著牙朝徐正擺了擺手,「把劉庚先押下去,我先擬初判,待顧縣丞用過印,再擇日開堂宣判。」

  兩名弓手聽得明白,連忙把劉庚拖出去。

  平時小案子,徐正就當堂判了,最多找張三郎用條印。劉庚身份到底不同,牽扯的案情也重,不僅需要顧彥升用印,還要上報州衙批覆才能了結。

  張三郎提筆在紙上擬初判。

  劉庚是主犯,罪名有三條。

  頭一條,略賣人。賊盜律寫得明白,略賣人為奴婢者,絞。

  第二條,囚禁。醉花陰地窖鎖了三個婦人,三十七名孩童。按私置牢獄、鎖禁良人論,劉庚仍是主謀,且要罪加一等。

  第三條,略賣人致死。七個女童死在劉三娘子手裡,埋在醉花陰後院。劉三娘子是經手人,劉庚是主使。按略賣人致死論,主犯斬,從犯絞。


  三條並罰,劉庚以主犯論,斬刑是最低,加等可到凌遲。奈何本朝立國尚短,朝廷不會允許這麼重的刑罰,還不如只擬斬刑,同時抄家沒官,家產充公。

  劉三娘子替劉庚掌醉花陰,七個女童死在她手裡。她是略賣人的從犯,也是致死七人的直接經手人。

  按律,略賣人為奴婢,從犯減一等,流三千里。略賣人致死,直接經手人,絞。兩條並罰,劉三娘子絞,加等可至斬刑。

  劉嬌娘受劉庚僱請,專在城裡拐帶孩童,按略賣人為奴婢論,從犯減一等,流三千里。她不是主謀,但親手拐人,是直接經手人,減不到徒。

  拐帶嚴世忠孫兒板哥兒並使女錦兒。這一樁她自己也認了,按略賣人為奴婢,已行未成論,杖一百,流兩千里。

  她把板哥兒和錦兒藏到東角門那排小屋裡,堵錦兒的嘴防她喊。按知情藏匿論,徒兩年。

  三條並罰,劉嬌娘以從犯論,略賣人一條流三千里,拐帶嚴家孫兒一條杖一百流兩千里,知情藏匿一條徒兩年。

  合併論罪,從重者論,流三千里,加杖一百。她是婦人,杖刑可以贖銅,但流刑不能贖,得實流。

  劉大娘子管勾欄街正行營生,不碰暗事。

  帳冊上教習鋪也歸劉三娘子管,她沒有直接參與拐賣。

  若查實她不知情,不坐。

  若查實她知情不報,按知情藏匿論,徒兩年。

  眼下口供看,她大概率不知情。

  劉庚兩個兒子管正當營生,四個孫子讀書,無罪。

  張三郎把三名主從犯初判寫完,遞給徐正看。

  徐正看完拱了拱手,「張三叔,劉庚兒孫,真就一點不坐?」

  張三郎知道他在想什麼,無奈地搖了搖頭,「刑律就是這麼寫的。劉庚把暗事全交給侄女,自家兒女不碰。」

  「他早就把這層算好了。咱們要辦他,只能辦他本人和劉三娘子。劉大娘子若查實確不知情,也辦不了。」

  徐正氣得滿臉通紅,想了想也只能陰著臉點頭。

  張三郎輕嘆一聲,「阿方,他們雖逃過刑律,可劉氏一門這些年享盡富貴,抄家沒官之後,磨難才剛開始。」

  「且不提他們自身如何,便是那些族親家僕,便有的是來踩一腳的。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也算是種報應,古今同理。」

  徐正聽得臉色稍好些,躬身施了一禮,「張三叔說得是。家產沒官,劉家兒孫日子就過不下去了。那些從前巴結的、攀附的,轉頭就會去踩一腳。」

  「劉家這些年在勾欄街,威風了數十年,族裡族外多少人看劉庚長房臉色。如今倒了,這些人不落井下石,就算厚道了。」

  「對了,張三叔,醉花陰那邊的七個女童,屍骨挖出來了,總得給個說法。她們沒戶帖,沒苦主,就這麼埋在後院,連個名字都沒留下。」

  張三郎把卷宗合上,「你把這些女童的來路,能查的再查一遍。實在查不出名字的,在卷宗上畫個記號,註明無考。」

  「等案子上報州衙,一併附上去。她們沒苦主,可縣衙不能當沒這回事。那些解救出來的孩童女娘,分三處安置。」

  「有家可歸的,派人去通知家裡來領。沒家且年紀小的,由縣衙出面找正經人家收養,得有保人,立契,報戶房備案。都沒著落的,安置到養濟院。」

  「醉花陰原本的女娘,身契在劉家的,待劉家抄家沒官,身契也跟著沒官。願意從良的,縣衙給她們脫籍,放歸本家。」

  「無家可歸的,由官媒說合,找正經人家嫁了。願意留在行院營生的,重新報籍,換東家。這事讓方仲安去辦,一戶一戶問清楚,造冊報我。」

  徐正一一記下,又問起同案中的其他一干人等。

  張三郎想了想,「醉花陰的掌柜、掌事、夥計,分等處置。掌柜的是劉三娘子手下大管事,地窖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按從犯論,杖脊,刺配。」

  「其他掌事的若只管前院接客,不管後院地窖,按知情不報論,杖臀,罰銅,逐出行院行會。受使殺傷人命的,杖脊,流放兩千里。」

  「夥計、跑堂、雜役這些,若只在前院幹活,不知後院底細,問明之後放歸。若有人經手過地窖送飯、看門,按從犯減等,杖脊,編管。」

  「劉三娘子手底下那些教習、調教嬤嬤,若只教唱曲跳舞,不知拐賣的事,問明之後放歸,但要罰錢。若參與調教被拐女童,按從犯論,杖脊,編管。」


  徐正運筆如飛,生怕落下一句話。

  張三郎白了他一眼,「這些人的處置,原該由你這個刑房前行做主,名單報我便可。」

  徐正訕訕一笑應了,「張三叔說得是。只是這案子牽扯太大,我怕拿捏不准,還是您定了章程,我照著辦才踏實。」

  他把筆錄吹了吹墨,折好揣進懷裡,「張三叔放心,孩童安置、女娘脫籍、掌柜掌事分等處置,我這就去辦。每處置一批,名單送籤押房給您過目。」

  張三郎擺擺手,「去吧。養濟院那邊地方應該還夠,你去找周青,讓他先安置年紀小的。女童若要找人家收養,保人得是坊正里正,不能隨便拉個人就畫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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