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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弓手營

2026-09-29 10:34:58 作者: 心動莫論風幡

  縣衙弓手營房在縣衙西側,座北朝南三間值房,是正副都頭以及當值十將,平時派差歇息之所。

  左右各有一溜五間瓦房,是當值弓手候班處。南牆外隔著一條夾道,便是縣牢。

  中間圍著一塊不大不小的空場,卻是小校場。

  小校場東面擺著箭垛,西邊擱著三排兵器架。

  外頭一排豎著齊眉棍、白梃、梢棒、短棍等常用器械。

  自孫繼祖到任縣尉之後,上報州里獲批,讓工房陸續做了上百杆素木槍備用。平時用於操演軍陣的二十桿,便插在中間一排兵器架上。

  九月末,新任兵馬監押、禁軍指揮使孫連成巡視鄄城,見本縣弓手訓練有素,特意調撥了少量長柄軍械,言明支持孫繼祖揀練精銳弓手。

  因為數量不多,有資格持之操練的弓手不多,平時便立在靠里一排兵器架上。

  長刀有偃月刀、鳳嘴刀、眉尖刀。長槍有雙鉤槍、鉤鐮槍、鴉項槍。重軍械有長柄斧、蒜頭錘、狼牙棒、三股叉等等。

  槍頭刀口都磨得發亮,平時用油紙、黑布罩著。不知情者還以為這是禁軍演武場。

  此時值房廊下,正坐著兩名弓手,一個叫宋老三,一個叫喬四喜。

  宋老三麵皮糙黑,手上繭厚,三十來歲的模樣,卻是正式弓手。

  喬四喜二十出頭,臉上還帶著點這個年紀少見的稚氣,號衣左胸前縫著巴掌寬布條,上繡預備兩個字。

  宋老三手裡捏著塊胡餅,掰成小塊往嘴裡送,眼睛瞟著值房的門。喬四喜坐在旁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宋三哥,裡頭那位王公子,今兒又沒動筷子?」

  宋老三把餅咽下去,嗤笑了一聲,「動什麼筷子?武都頭昨日吩咐公廚,給他做的是最好的吃食,三葷兩素一湯,還有一碗白米飯。」

  「那位王公子倒好,一袖子掃翻盤碗,說鄄城縣衙是把他當豬玀餵。武都頭當場就惱了,真箇叫公廚端了盆豆腐渣進去。茶水也是咱們平時喝的散茶。」

  「武都頭說了,每日兩頓都是這個,愛吃不吃!這小子倒是有點骨氣,說餓死也不吃豬食。這不,兩天一夜沒進食了。」

  喬四喜嘖了一聲,「豆腐渣哪裡是豬食了?我吃過!武都頭算厚道了,叫人拿油炒了炒,又擱了鹽。俺家那口子也經常買些回來炒,這可是好菜!他倒嫌?」

  宋老三把最後一塊餅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渣,「人家是什麼人?打小錦衣玉食慣了,哪知道咱們過的什麼日子。唉,有福之人不用忙,無福之人跑斷腸!」

  喬四喜見他消沉,便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前的號衣,「宋三哥,你當初怎麼錄上正式弓手的?俺來了個把月,還在預備隊裡乾耗著。」

  宋老三聽他問這個,把身子往後一靠,臉上那點得意壓都壓不住,「俺跟你說過沒有?俺是四月份從滄州那邊過來的。」

  「當時全村二十多戶一起逃荒,走了上千里,各州縣都不肯收容,甚至還要抓俺們服役。路上死的死散的散,到最後算上俺,全村就剩了三個人!」

  「那一路,別說豆渣了,蟲子老鼠俺都吃過。有幾日餓急,刨了樹根啃,啃得滿嘴是血,照樣得往肚子裡咽!」

  「到了鄄城地界,正是張押司收容了俺們。那時候他還沒官身,就是個戶房前行,管著流民安置。要不是他老人家慈悲,俺宋三早死多時!」

  喬四喜聽得認真,滿眼都是同情之色。

  宋老三抹了抹嘴,「後來縣衙招弓手,張押司說立功者能分田地,俺便去應。可縣衙的規矩,正式弓手得抓過賊見過血,不然只能進預備隊。」

  「我就一直在預備隊裡幹著。直到八百賊寇打鄄城,我跟著孫都頭守縣衙。那晚賊人從後巷摸進來,我獻了個火溝計,又親手殺了兩個賊人。」

  「事後孫縣尉得知我的功勞,這才錄為正式弓手。如今我也娶了城東孫寡婦,好歹算是在鄄城安個家了。」

  喬四喜聽得眼睛發亮,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那兩個字,嘆了口氣,「宋三哥,正式弓手和預備隊,到底差在哪兒?我瞧著排班派差都混著來。」

  宋老三掰著手指頭給他算,「俺們正式弓手每月請給五百文,衣糧給實物,折算下來也有兩百文。」

  

  「出公差另有加給,像咱們看守這位王公子,白班五十文,夜班八十文。這個全憑自願,武都頭也不強派差事,你們預備隊應該也是一樣。」


  「另外捕盜、辦案、搜贓、平亂,事畢有賞錢。抄家沒官產的時候,也都能分到賞錢。還有一條,正式弓手本人免役。」

  喬四喜苦笑,「宋三哥,果然你們錢糧更豐厚些。俺們預備隊,請給只有三百文。衣糧、加給、賞錢倒是和你們正式弓手一樣。」

  「就是伙食上不同。要麼自己帶,要麼吃公廚,每日五文,一個月光這個就要一百五十文。宋哥,你說這日子怎麼過?」

  宋老三拍了拍他肩膀,「喬老弟,那你就心思活絡點,爭取到搜贓機會。前幾日去劉員外家搜查,事後人人得了百文錢的賞錢。」

  「這還只是搜查。若將來劉家案子定了,還要去官沒家產,到時候才是大賞,起碼五百文錢!」

  喬四喜聽得眼睛都直了,「真的?」

  宋老三越說越來勁,「張押司那是什麼人?三眼押司啊,誰敢犯事都逃不得他老人家的法眼。」

  「我跟著他,抄查過馮家、王家,光賞錢就得了近三貫。你要是輪到這差事,跟著去一兩次,頂你一年請給!」

  「我跟你講,縣牢里關著的那姓劉的,聽說可是鄄城頭份的富戶,要是官沒他的家產,那賞錢比上兩次還厚!你要想得這美差,多在武都頭面前露露臉。」

  喬四喜被他說得興奮,往值房方向努了努嘴,「那這位王公子呢?一看衣著打扮就是大人物。要是抄了他家,賞錢恐怕更多吧?」

  宋老三眼珠轉了轉,連連搖頭,「未必抄得了。我聽童十將說,這人是州城王家的公子,那位王公可是知州座上賓。張押司雖然厲害,怕是也奈何他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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