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的回答讓風寒宗主有些蚌埠住,但終究是一宗之主,終究還是繃住了。
他輕笑著點點頭:
「你這說法倒也沒錯,倒是真如他們所說,你跟本座很像。」
「弟子倍感榮幸,只是惶恐墜了宗主的威名!」
陳文連忙躬身。
風寒宗主不在意的擺擺手:
「無妨,不過虛名罷了。」
「我宗向來是被稱為魔宗,呵呵~」
說到此處,風寒宗主都忍不住笑了一聲;
「可世人卻不知,魔亦是仙,仙亦為魔,本質無二,只是名稱不同罷了。」
「但這一個名聲不同,卻謬之千里,本座年輕時,也曾憤憤不平,試圖向天下人解釋,我宗修行,只為求個念頭通達,煉的是心,修的是意。」
風寒宗主看向陳文,語氣變得鄭重:
「於此,本座不如你。」
「宗主......」
陳文剛開口解釋,風寒宗主就擺擺手道:
「後來本座明白了,解釋是最無用的東西,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任你如何搬挪,它紋絲不動。」
「那就不搬了,隨它去吧~」
「一念起,頓覺天地寬。」
「本座發現,只要放下與自己作對的執念,一切都豁然開朗,無需在意那麼多,諸般謀劃迎刃而解。」
「而之後,本座又明白了一個道理,天地有定數,可人有變數,所以人定勝天。」
「這話太深,落在實處,便是無法將一切盡在掌控,所以,本座學會了順勢而為,因勢利導,只要最終結果是好的就行,哪怕本來想要找塊玉,最後卻吃了塊肉也無所謂,起碼肚子填飽了,不是嗎?」
「宗主金玉良言,弟子受益匪淺!」
陳文連連稱是,內心更是認同。
「所以...你想當宗主嗎?」
風寒宗主下一刻忽然說出一句讓陳文有些震驚的話,甚至他從未考慮過這個問題。
因為宗內人人都清楚,宗主一直在培養弟子,為的就是要讓其接任宗主之位。
這和他方才所言的有什麼關係?
轉折太快,讓陳文一時怔了下。
風寒宗主見狀卻笑了:
「呵呵~看來你心裡還是有一點想法的。」
不等陳文回答,他便仿佛看穿了陳文的心思一般,自顧自的道:
「宗門皆知我要培養弟子繼任,可誰說非要本座的弟子了?」
「風無痕太蠢,風千尋太傲,都不適合,但本座看你倒是不錯,能惹事,敢闖禍,有野心,有能力,為何你不能當宗主呢?」
風寒宗主的話如同有魔咒一般,將陳文的心神勾連,讓其竟然開始幻想起自己成為宗主後的場景。
「外境紛擾,我自玄黃;八風拂面,心旌不揚。」
【玄黃煉心訣】自行運轉,將陳文心神收攏,卻始終攏不回來。
陳文漸漸沉入其中。
一呼百應;名震鴻宇;聲震寰宇;叱吒風雲;掌乾坤,握陰陽;睥睨天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嗯?
一人之下?
誰在我上面!?
大膽!
陳文恍惚之間回過頭,看到了一個身形將鴻宇大陸遮掩的身影。
那身影如同星辰一般璀璨的眸子正看著自己。
陳文驟然一驚,是太上!
他瞬間清醒過來。
周圍一切如同畫幕破裂一般消散。
眸子再睜開,宗主已離去。
卻留下一道聲音迴蕩在耳邊;
「你很適合當宗主,本座很看好你,去吧,離開赤釋,待你成就真君,再來尋本座。」
陳文眼神還未從剛才的震撼之中恢復,便聽見宗主的聲音。
頓時心中升起一股奇異的感覺。
怎麼感覺自己雖然惹了驚天之事,可反倒成了三宗的香餑餑?
赤釋不必提,自己是它們的有緣人。
玄門也對自己承諾,只要完成太陰謀劃,便可加入玄門,並獲得玄門庇護。
宗主又緊接著出現,要自己接任宗主之位......
等等,要自己接任宗主?
那豈不是說,他真的要踏出那一步了?!
陳文瞳孔一震,旋即將要加入玄門的選擇排位往後挪了兩位。
第一位自然是青冥宗,第二位是徹底投靠天意,最後是加入玄門。
什麼?你問赤釋呢?
呵呵,赤釋狗都不去!
不對,是只有狗才去!
陳文立即開始收拾自己此行的收穫,十個金身,十座廟堂。
赤釋修行主要靠願力香火,對靈材的需求不高,除了煉製本命法寶之外,就是用來粉飾金身廟堂了。
陳文自然不會放過,盡數連根拔起,帶回洞天。
還有就是大量的靈材法寶。
陳文在搶了十個外道真人後發現,這些外道真人的身家都堪比青冥宗的正道真人了。
可謂是富得流油!
以後誰再說赤釋窮,陳文第一個跳出來反對。
正拿著靈材研究煉什麼丹時,陳文忽然面色一僵,目光變得驚悚。
因為他發現【玄黃煉心訣】居然還未停下運轉。
【玄黃煉心訣】如今早已達到三階,收放自如,運轉隨心。
一般除了遭遇影響時,不會再自動啟動。
更何況他如今有天意庇護,哪怕是面對真君,也怡然不懼。
也就是方才宗主影響,才讓他的玄黃煉心訣開始了運轉。
所以......宗主還沒走,在暗中影響自己?
不會!
陳文剛冒出這個想法就立刻否定了。
宗主影響自己的話,自己根本沒有反應過來的機會,剛剛就能夠看出來。
那麼,一定是一個比宗主弱,但又比尋常真君要強許多的存在!
是誰呢?
陳文腦海之中不斷浮現人影,又不斷否定。
很快,他就鎖定了一個目標——迦葉!
如果是迦葉的話,那麼就有足夠的理由解釋......個屁啊!
陳文本能的直接否定了他。
就算佛主再逆天,也不可能直接把迦葉提升至這種程度!
而他心中一直有一個答案,呼之欲出,卻總是無法抓住。
就連迦葉,也是其為了影響自己而刻意展現出來的。
也就是說,他還在盯著自己,而且無法百分百影響自己。
陳文正迷茫時,【神霄劍胎】驟然綻放雷鳴。
鏘——
【心坐罡】神妙在陳文心間劃出一道清明。
陳文驟然驚呼:「是你個狗東西!」
他想明白了!
當即取出【不殺劍】朝著自己洞天一斬!
【必殺】!
鏘鏘——
劍光與【神霄劍胎】合而為一,綻放紫電青霜,共同斬向天際。
剎那間,雲海翻騰天泣血,星河倒卷欲傾杯。
須臾間,陳文眸子徹底清明。
而洞天被撕裂的痕跡也在枯榮樹的滋養下逐漸彌合。
他並未停下動作,而是反手將【不殺劍】插入洞天地下。
噌——
一股玄奧驟然浮現,卻在轉瞬間消散。
洞天外界那層天意的套殼頓時一陣震盪,如蛛網般浮現陣陣龜裂,最終卻還是穩下來,未曾崩潰。
陳文冷笑一聲:「狗東西,能夠突破你的屏障的,自然只有你自己!」
他話音落下,卻不見有任何回應。
陳文也不理會。
現在他有更緊急的事情要做——逃命!
天意影響他忘記了一件事,那就是玄真真君與宗主都給他留下的提醒,離開赤釋!
真君的話本就富有深意,更何況是兩位。
可以肯定,赤釋定然是有了大變故。
而天意想要讓自己留下來直面大變故。
那自然不可能!
我們只是上下屬關係,你卻想讓我給你賣命?
做夢!
更何況天意連大餅都不捨得畫一張,只是一味的想要壓榨他。
陳文也沒想到自己跟天意的蜜月期這麼快就結束了。
不過他早在加入天意之初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此時倒也沒有太過驚訝。
這種活,還是交給天意真正的心腹去干吧!
只可惜還沒拿到顧寒衣入菩提寢宮的見聞,還有就是法諦的佛堂還沒有連根拔起。
實在是可惜。
不過貪婪...恐懼!
命只有一條,先保命再說!
陳文出了洞天,瞬息間駕【神霄劍胎】直上九天。
眨眼間便來至天外,不做停留,徑直朝著青冥宗趕去。
真君的話可信,但不可全信。
他們都讓自己離開赤釋,那赤釋肯定有問題。
可他們都讓自己去元釋,那青冥宗肯定也有問題。
......
另一邊,顧寒衣在法諦的帶領下來到了一座山。
山體不過數百丈,卻給人一種高不可攀之感。
準確來說,這座山就是慈渡菩薩的道場。
他有些忐忑,但想了想,菩薩已經轉世,想來就算留有手段,無人操縱,也掀不起什麼風浪來。
於是不再猶豫,當即踏入其中。
卻不見身後的法諦臉上浮現的一抹慈悲笑容。
佛門上下一心,他是將法諦的意識蒙蔽了不假,可若站在他眼前的不是法諦呢?
顧寒衣終究還是太年輕,不知佛心險惡。
對此,陳文是清楚的,所以他才只讓顧寒衣前來。
其體內的存在亦知陳文會知曉,所以不曾誑騙其來此地。
但給出的信息卻是九真一假。
多虧了佛主神通【天眼通】,讓他能夠看出眼前之人同樣與我佛有緣,雖然擔不起地上佛國的因果,卻可為佛國奠基,為佛國添一道意象,日後佛國內的信眾皆可在死後前往極樂世界,再世為人,享受前世虔誠修行帶來的福澤。
此意象名為——【極樂淨土】!
而顧寒衣,此時已經進入山中。
一入山內,他便感受到一種同道途之間才能互相感應到的波動。
這讓他不由升起一絲激動。
他愣了下,不就是同道途嘛,早就知道的事,有什麼好激動的?
緊接著他便明悟,不是自己在激動,而是體內的那位存在在激動。
就像是......食慾!
一個飢餓許久的人忽然嗅到了美食散發的味道一般。
可讓顧寒衣驚悚的是,這山中唯一能算得上美食之物,只有滿山嬉笑打鬧的嬰孩。
整座山生長著一種奇特樹木,樹幹為溫潤白玉,垂下枝條,掛滿了一顆顆晶瑩剔透的紅色果實,但果實瓜熟蒂落,砸出的卻不是果肉,而是一個個嬰孩。
嬰孩落地便哇哇大笑,手腳並用的爬起來,咿咿呀呀的朝著山上爬去。
他心中湧現一股強烈的念頭——此乃表象,實則為慈渡菩薩的道途所化,可稱為道痕。
可顧寒衣還是強行忍著不去按照心中所念去吞吃那些『道痕』,快步向山上走去。
可越往山上走,那些嬰孩便越是圓潤肥美、鮮嫩誘人......
顧寒衣猛然意識到,這些詞語似乎並不是誇讚孩童可愛的,當即低聲怒吼:
「滾!我不可能吃人!」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身體卻很誠實,一步步地走向那些嬰童,手掌緩緩抬起。
眼底的掙扎愈發激烈。
「咯咯咯~」
嬰童也不反抗,嘻嘻笑著被其抓起,在他手掌中玩耍,還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向其邀請玩耍。
顧寒衣張開了嘴......
「不......」
恍惚間,顧寒衣仿佛聽到了寒衣的聲音,她很焦急,像是在催促著什麼。
顧寒衣又見到了當初霜城的場景。
自己痴迷於尋仙問道,整日沉溺於從地攤上買來的修仙書籍,廢寢忘食,樂此不疲,甚至整個人都變得骨瘦如柴,瘋瘋癲癲。
所有人都對他避之不及,唯恐沾染上晦氣。
唯有寒衣不嫌棄他,時常給他送些吃食。
那日,寒衣又來看望他,他正在一邊翻閱書籍,一邊吃餅。
寒衣卻一見面就噗嗤一笑,「哈哈~你個呆子~」
顧寒衣承認自己當時心動了,寒衣一笑百媚生,不羨神來不羨仙。
可他還是忍住了,自己不過是一個痴人,尋仙問道的瘋癲罷了,又怎能耽誤人家。
他低下頭,這才注意到,自己正在吃的餅子上沾滿了墨汁。
他不禁搖搖頭,卻也不在意,繼續往口中塞去。
寒衣急忙上前,焦急的道:
「你這呆子,不要亂吃東西,小心吃壞肚子,快吐出來,髒~」
......
雖是簡單的一句話,可顧寒衣卻驟然僵住,眼底浮現一絲溫情。
畫面再一轉,他又看到了那如同末日一般的景象。
寒衣剛要將他手中的餅子拿走,他搖頭拒絕:
「一餅不過拜佛即可得,一文不值,可其上墨痕卻是我一日苦讀所得,怎可棄之......」
正說著,卻未聽聞寒衣的動靜,抬頭望去,頓時呆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