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你最好有事找老夫。」
玄真真君冷哼一聲,看向陳文的眼神毫不掩飾嫌棄之意。
陳文無奈。
這便是坑了天意一把的代價了。
所有真君都會視自己為髒東西。
然而他們又看不透自己如何做到的,甚至現在身上又有了某種庇護,使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
他拱手行禮,態度誠懇,道:
「真君不是要小子釣佛肉嗎,如今初有眉目,小子特來稟報。」
「哦?」
玄真真君忽然一怔,旋即厭煩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欣賞的笑意:
「老夫就知道你小子不一般,如今看來果不其然,青冥宗萬年未有之天驕,非你莫屬!」
前倨後恭,思之令人發笑!
陳文心中默默吐槽,如今有天意庇護,他總算能有些表里不一想法的底氣了。
面上自然還是一如既往的恭敬:
「多謝真君誇讚,小子惶恐,當不得這般讚譽~」
「小子,行了,快說你發現了什麼。」
玄真真君也就和善了一瞬,又立即恢復了高高在上的姿態。
陳文早已習慣上修的喜怒無常與冷漠的常態。
他用最簡潔,最通俗易懂的語言,將自己的推測說了出來。
玄真真君聞言先是皺眉思索了片刻,又閉目掐指算了算,最終睜開雙眸,面露喜色,當即留下一句話便消失不見;
「小子,快去元釋,這次老夫要是吃到肉,少不了你的湯!」
「多謝真君!」
陳文當即拜倒。
待其身形消散。
陳文才施施然起身,嘴角噙著一抹玩味。
少不了我的湯?
我連肉都吃不到?
那大家都別吃了!
他當即展現【枯榮天衍噬歸墟圖】,一道女子身形於圖中浮現。
此女正是真琉,他的神通早在恭請玄真真君之時便同步展開。
他不確定闔墟真君有沒有在這裡留有手段,但如果留了手段,那麼在這裡的可能性最大。
「嗯~此女清麗出塵,溫婉賢淑,小子,你目光不錯~」
「謝真君誇獎,不過小子不敢高攀其,只是將其囚於神通之中,以要挾其主身。」
陳文默默的擦了下額頭的冷汗,轉過身,看向自己身後又出現的身影,正是玄真真君。
他忙躬身問道:「真君怎麼又回來了,是有何要事要弟子去做嗎?」
「倒是沒有,只是老夫剛離開這裡,便有種心神不寧之感,思來想去,還是放心不下,便回來看看,小子,你想幹什麼?」
玄真真君手中悄然浮現一柄雷鞭,語氣森然。
陳文連忙躬身:
「真君是懷疑小子?」
「不是懷疑,是確定。」
「真君,小子在得到此消息後,可是第一時間就通知您了,絕無半點隱瞞,真君昔日助小子成道的恩情小子銘記在心,絕不敢忘,又怎會背叛您!」
陳文十分悲憤,大聲為自己解辯。
玄真真君卻是不為所動,目光投向一旁,冷聲道:
「你是沒有背叛,只是你這洞天如篩子一般,全是他人之手段,你於此地告知老夫,與當庭無異,你是故意而為,還是真不知情?」
陳文聞言沉默了一瞬,旋即道:
「此事小子真不知曉,若真君不信,小子可發道誓。」
說著陳文便舉起手,做出要立下道誓的模樣。
玄真真君一直看著陳文將誓言說出口,才道:
「罷了,不必多言,赤釋之事已了,你去元釋罷,莫再回來,否則迦葉要擒你,老夫也保不住你。」
「謹遵真君法旨!」
陳文當即拜倒。
對於立誓,他自然是有把握的。
如今自己的天意的人,違背個道誓又如何,就算無法違背,也能夠拖延一段時間,這段時間足夠讓他將道誓更改了。
對於玄真真君的態度,陳文還是有一點把握的。
就是知道慈渡在哪,可那卻又是元釋的地盤,尤其是清淨古佛的道場所在。
誰知道其中會不會有什麼玄機。
所以,秉承著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原則,玄真真君自然是會選擇順水推舟將這則消息透露給其他真君的。
甚至此事本就要陳文來做才符合他的心意。
他若不想,陳文又豈能在背後做那麼多小動作?
只是還是要警告一番,防止棋子有太多的心思。
只是最後看著自己要立誓,卻又止住......
這老東西不會猜出來自己跟天意有關係了吧?!
陳文想了想,最終還是覺得大概不會。
解決道誓的手段那麼多,自己又身懷遮掩天機之法,老東西可能是在試探自己背後之人到底是誰...
至於其言的離開赤釋,陳文倒是沒太放在心上,自己和赤釋深入交流了十座佛城,如今他洞天裡還有十尊金身的粉塵散漫,若不是時機未至,他已經在著手突破三煉了。
這麼大的動作,赤釋自然不可能會無動於衷。
陳文唯一不確定的,就是玄真真君所言的迦葉來擒,就是他也護不住自己。
是在暗示自己迦葉已經回歸,其十分難搞,還是在提醒自己迦葉已非昔日紫府...
......
待玄真真君徹底離開後,陳文這才起身。
為什麼確認玄真真君已經離開了呢?
因為又一個真君出現了。
只見神通圖卷之中女子髮簪上走出一道人,一身玄衣,仙風道骨,面容俊逸,眉宇間隱隱露出一絲冷意。
陳文再次拜倒:「見過闔墟真君!」
「不敢當,不敢當~」
闔墟真君擺手輕笑,卻有股子說不出的怪異。
陳文連忙再次行禮,狀若惶恐的道:「真君此言何意,小子不明白,可是有哪裡做錯了?」
「你沒做錯,是本座錯了。」
闔墟真君看了眼陳文,看不透,語氣複雜。
先前選這小子當自己的棋子時,他本以為這小子是塊好材料,天生就是當魚餌的料。
後來雖有所疑慮,但還是未改變想法。
直到如今,他才發現,這小子確實是塊好材料,好魚餌,可惜就是太好了,好到他有些不敢用了。
一聲不吭的令太上們有了動靜,叫天下真君皆心驚膽戰。
可招惹了這般是非,他卻沒死,反而身上又多了一股庇護。
這庇護的位格很高,高到他也無法看透。
但無論是三位太上中的哪一個,都不是他能夠沾染的。
至於天意,他沒考慮過。
因為修士本就是逆天而行,與天意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哪有半點好下場可言。
且,天下修士皆為天敵,他要與天下修士為敵不成?
陳文心中一嘆,看來自己如今真在所有真君眼中都成了一個髒東西。
不過一切都只是為了活命罷了。
若是叫世人知道他投靠了天意,定然要罵一句天生邪惡,養不熟的白眼魔。
可他有前世記憶,又有幼時的經歷,再加上本就對這個世界沒有什麼歸屬感,自然對所謂陣營沒有什麼感覺了。
只要能活著,管他什麼陣營呢。
如今其實他就像是一個攪屎棍,攪得天下不得安寧!
他自己是知道的,但無所謂。
諸多謀劃壓的他喘不過氣來,慈渡、母渡、闔墟、素曜、玄真、蓮心、風寒,還有最近冒出來的火融與金斬。
甚至已經吸引到了太上的注意。
他築基時,胳膊擰不過大腿,只能忍氣吞聲,被迫接受。
但他當時發誓,一旦有機會,一定要讓這些所謂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知道知道小人物的怒火。
如今機會來了,他又怎麼會放過?
所以在得知太上們注意到他時,他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加入天意。
哪怕加入天意確實是在飲鴆止渴,但好歹是解渴了。
目前還活著,而且還叫天下真君不得安寧,甚至連太上也要被他的選擇受到牽連,這就夠了!
接下來,他不僅要將慈渡在女兒國的消息透露給其餘真君,更是要做到天下皆知。
如此,天下大亂之下,他才有喘息之機,將眾人的視線從自己身上脫離。
當然,這一切都建立在自己與天意之間的關係沒有暴露。
如今他和天意之間,依舊保持著若即若離的微妙平衡。
先前談條件與手段博弈,其實只是在天意暫時騰不出手腳拿下自己與祂確實需要自己為其做事的妥協。
可若是讓祂吃到甜頭,那自己就要嘗到苦頭了。
所以,面對闔墟真君,陳文自然坦然,只是態度上還是要保持尊敬。
他微微拱手道:
「真君,小子可是為了真君的大事而拼盡性命了啊,小子一想到真君還在等著小子結束此間事,便夜不能寐!」
「如今小子終於找到了機會,雖手段不光彩了些,可確是實打實的將那慈渡找了出來,並且只要將此消息傳出去,天下真君視線定然會匯聚於元釋,屆時,真君的大事成矣!」
「哦?這麼說,本真君還要謝你不成?」
闔墟真君挑眉。
陳文連連點頭,「別人或許會想要將小子殺之而後快,可真君...小子對真君可謂是赤膽忠心,日月可鑑啊!」
說到此處,陳文見闔墟真君面色稍緩,帶著幾分羞赧道:
「不瞞真君,小子做到如此地步,正是因為有真君在後面為小子撐腰,小子一想起真君所承諾的加入玄門之事,便渾身是膽,無所畏懼,所以行事是激進了些,但結果是好的,真君以為如何?」
闔墟真君不語,周身威勢蕩蕩,壓得陳文喘不過氣,好在他不需要喘氣,否則此刻已經憋死了。
他如何不知這小子是在趕蛇上棍,給自己找後台,順手還把因果往自己身上推。
換做常人,他早就一巴掌將其拍死了事,可這小子身上有點邪乎,他也不確定是不是太上在借這小子的手來試探自己。
他思慮一番,決定還是將此子留給宗主頭疼,自己則專心處理道途之事即可。
於是他開口道:
「此事本座知曉了,待本座大事一成,自然有人接引你入我玄門,你且安心,只是日後不要再如此激進行事,另,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此事,你看著辦吧~」
說完,他拂袖而去。
「恭送真君!」
陳文頓感周圍一松,長舒一口氣,
「呼~終於結束了。」
對比兩位真君,態度截然不同。
玄真真君是既要棋子發揮主觀能動性,又要敲打棋子,確保其在可控範疇內。
而闔墟真君卻是畫個大餅,而後再讓棋子發揮主觀能動性。
看似區別不大,卻是自己人與外人的區別對待。
闔墟真君恐怕早就準備好了卸磨殺驢,所以無需敲打,任由其發揮,甚至主動引導,讓他將此事傳播出去。
「唉~那年八十八,站如嘍囉啊~」
陳文忍不住發出一聲自嘲。
卻又有一道聲音響起;
「你這小子忒不知足,八十八歲正是闖蕩的年紀,他人若是有你這般成就,做夢都能笑醒,可稱一句造化,你卻哀愁起來了,怎麼,還想成就個百歲真君?」
又來!?
陳文聞言一愣,旋即整理好自我修養,轉過身時,面上已是惶恐;
「宗主,小子絕無此意,只是紫府以來整日奔波,身心俱疲,一時失言,還望宗主明察~」
來人正是風寒宗主。
依舊是一襲青衫,風度翩翩,雪髮披肩,雖有冷意縈繞,卻掛著一抹溫和的笑容,可說出的話卻讓陳文如墜冰窖;
「本座很好奇,你招惹了這麼多禍事,是如何活下來的?」
陳文低下頭,謹慎道:「宗主明鑑,若是有的選,弟子也不想如此,只是勢比人強,弟子只能左右逢源,苟且偷生,僥倖存活至今,尚不知明日禍福......」
「好一個僥倖!」
風寒宗主輕笑著開口,目光落在陳文身上,帶著幾分探究,一縷神光閃過。
陳文頓時一驚,察覺到一股力量將自身籠罩,不斷探究,因果流轉,將自身出生以來的種種盡數看透,直至天意加身之時,才戛然而止。
少頃,風寒宗主收回目光,贊了一句:「人材啊~」
「多謝宗主誇獎!」
陳文狀若受寵若驚,連連作揖道謝。
風寒宗主不在意其態度,知道他是裝的,但只要能一直裝下去,也就無所謂了。
他看向陳文,問道:
「你可知本座一直以來的原則是什麼?」
陳文:「......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