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為什麼要逼我呢?
陳文於元釋之外,望著已然化作煉獄的元釋,心中喃喃,眼中卻滿是震撼。
雖然他知道這件事失控了,已非自己所能夠掌控。
可是他確實沒想到,居然連真君也無法將其控制住。
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他滿心疑惑。
不過雖然把鴻宇大陸搞成了這般模樣,死的人又何止萬億?
坑害的真君又何止眼前這十數人?
甚至天下人都被他所坑害!
一輛急速行駛的列車碾到石頭翻車,那麼車上的所有人都會被坑,無一倖免。
包括被列車碾到的那塊石頭!
可陳文心中沒有半分愧意,也不曾後悔,亦無害怕,反而覺得興奮,無比痛快!
自修行以來,每日煎熬於各種算計之中。
如今,雖然借了外力,但總算是算計了天下人一回!
爽!
他吟道:
「一念畸道覆穹蒼,半摶業穢亂八荒。
無心掀落諸天局,隨手催成萬劫殤。
仙佛束手觀沉淪,真君空鎖世寒涼。
我自浮沉觀日月,輸贏皆付少年狂,哈哈哈哈~」
....
當然,狂歸狂,鬧歸鬧,該有的謹慎不能掉!
所以他是在常凡的心神之中念的詩。
而此時常凡,則被他操控著拿自己的道行抵禦著那詭異道理的蔓延。
就連真君都親自出手了,他們這些小角色又怎能袖手旁觀?
哪怕貢獻的力量微乎其微,而付出的代價卻又極大,那也要上!
因此,宗門的部署在他們出了元釋之後便立刻通過玄天矩傳達過來了。
圍繞著元釋的邊疆,一個紫府負責千里範圍,在真君的偉力加持下,將詭異道理的侵蝕反撲阻隔回去。
真君道域高懸九天,化作億萬丈磅礴天幕,死死扣住元釋全域。
以無上偉力硬生生鎮壓詭異外溢的脈絡。
漫天真君法理垂落。
金光、玄靄、冥霧交織成鎖天巨網。
將千萬里的詭異畸變死死禁錮在元釋地界之內。
可肉眼可見,那厚重如諸天壁壘的真君道域,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沉、腐朽、斑駁。
每過一息,道紋便黯淡一分,每過一刻,法理便被吞蝕一寸。
在其中,一位位紫府修行便相當於勤勞的工蟻,不斷的奔跑,將反撲而來的詭異浪潮阻擋下來,防止其衝破最後的防線封鎖。
但哪怕如此,依舊無法攔住其腳步一點點的推進。
而在三宗防線之中,赤釋疆域,損失最為慘烈。
元釋本就是赤釋一脈立教根基的核心樞紐。
是萬千佛修證道、香火匯聚、法理滋生的根本重地。
赤釋之前的謀劃,便是鑄就萬古不滅的地上佛國,以元釋為基,普渡蒼生、淨化濁世。
為此萬年經營、世代深耕。
可如今,昔日佛光普照、香火鼎盛的元釋聖土,淪為吞噬一切的詭異煉獄。
詭異法理順著兩域接壤的地脈、香火道紋、佛緣脈絡,瘋狂倒灌赤釋疆土。
若是赤釋完整之際,自然無懼,甚至由於赤釋金剛死後回歸九天可再降臨的緣故,反而應該是最為輕鬆的。
其佛光普照之下,似乎對這詭異東西有著一定的克制之效。
只可惜,如今赤釋九天少了一天。
看似只少了一天,確是從完整到殘缺的差距。
那詭異道理的黑濁之氣便順著這殘缺,直入九天,使得赤釋還未防護,內部便先遭了殃。
無數低層佛修來不及撤離,無聲無息被詭異浸染,道心崩塌、佛骨腐朽、金身消融,連一聲悲鳴都無法發出,便徹底消融在畸變規則之中~
殘存的赤釋修士人人道心惶惶,香火斷裂、佛緣破碎、道途昏暗......
金斬菩薩坐鎮邊境,雙手合十,眼底滿是悲憫與焦灼。
廣力菩薩與靜空菩薩在內,一人護持四天。
金源佛與淨壇尊者確是極為清閒,甚至有空在淨壇殿中的供桌上舉杯暢飲,笑談此事是哪位道友所為,定要好好結交一番云云。
他們甚至巴不得赤釋能夠倒塌,如此,他們便可趁機脫離赤釋,自立門戶。
就算有佛主在,無法自立,至少也能夠獲得更多的利益與重新分配的話語權。
就連佛子也無法再置身事外閉關不出了,出了關之後,高坐虛空,俯瞰天下,將自己的初禪天護住的同時,開始對整個赤釋做以安排。
這一指揮不要緊,整個赤釋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紛紛由亂轉穩,有條不紊地進行抵禦。
這是金斬菩薩哪怕已經成為佛主夢念都無法做到的事情。
事到如今,金斬菩薩這才明白迦葉是如何失敗的。
只是此時自然不是追究此事的時候。
等到赤釋壓力緩解一些之時,他便立即奔走於青冥玄門二宗之間,試圖能夠叫三宗聯合,共同付出代價,全力將這詭異東西徹底消滅甚至驅逐出鴻宇大陸!
他比任何人都想促成三宗同心、諸界協力。
玄門尚可退守宗門,有玄天矩在,又有烈陽高照,後路無憂,宗門可保。
青冥尚可遁入太虛,直接裂土離去,其宗門根本從始至終都不在鴻宇大陸,似是早就預見了鴻宇大陸會有大變故一般。
不過金斬菩薩知道,這只是因為青冥宗修行的道途特殊,不至真君,無法長期待在鴻宇大陸。
所以他們包括他們宗門疆域之中的家族、宗門、國家等等勢力,基本全部都只是利用鴻宇大陸來修行,實際的根本全部是在外部的小世界之中。
可唯獨赤釋,退無可退、棄無可棄。
元釋崩,則地上佛國萬年盡毀。
世劫漫,則佛脈傳承徹底斷絕。
當然,佛脈傳承徹底斷絕的意思是,現在的赤釋全部滅絕,以後佛主再新建起來的赤釋,跟他們就沒什麼關係了。
他一次次跨界傳音、一次次躬身調停、一次次放下菩薩身段遊說諸宗真君,可謂卑微到了極點。
他僅有一求,聯手破局、共鎮災厄。
可回應他的,只有端茶送客。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無解詭異是一把雙刃劍。
壓得住,便是萬世安穩,天下太平,四海晏然。
可...他們需要在意這些嗎?
就是亂世,又如何?
他們反而更期待壓不住,如此便可借災厄清掃元釋潛藏的菩薩殘軀,甚至古佛底蘊,還可趁機順勢再貪一筆,把赤釋也算進去。
比起蒼生覆滅、大陸傾覆。
青冥宗真君們更在意的是亂世奪果、劫中牟利。
玄門真君們則含蓄的表示;
災劫乃天地定數,不可違逆,唯有順應天命.....
但天衍五十,遁去其一!
這定數之中,也有一絲變數,可使我等絕處逢生。
然這變數莫測,需得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人言:再等等,我們還不急!
至於什麼時候急?
自然是鎮魔塔填滿了,真君的果位洞天鼓了之後,才會開始著急。
要知道,他們的共享元釋的謀劃,到現在只是剛剛開始,才吃了半個母渡而已。
如今那些菩薩,包括藏地最深的那位無垢佛主,可都還在裡面躲著呢!
至於這詭異道理肆虐,殺生無數...那是天地自己造的孽。
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
日子一日日流逝,真君道域的壓制力飛速衰減。
原本凝滯不動的詭異道理,開始瘋狂衝擊諸天封鎖。
扭曲規則層層疊加、畸變道力持續暴漲,禁錮疆域每日都在向外寸寸突破......
紫府修士構建的千里防線,從能夠起到作用,到微乎其微,再到逐漸形同虛設......
但有人正樂在其中——陳文!
尋常紫府真人在其中唯有依靠自己的洞天道行,半點恢復不得。
因為這詭異道理的逆轉特性,哪怕是青冥宗的真人,想要靠吃點同門恢復一下,卻發現吞吃的同門越多,不僅沒有半點恢復,反而愈發虛弱。
玄門真人更是無法修行,運轉功法即刻道心錯亂。
唯有陳文操控的常凡軀體堪稱異類。
旁人避之不及的詭異道理,偏偏主動湧入其識海,洗鍊道途、精進修為......
因為逆轉,常凡本是無法修行的,現如今就成了這偌大天下,唯一可以修行之人。
當然,玄門的鎮魔塔中定然有不少像常凡這般的人,但恐怕已經成了枯骨,為玄門弟子修煉所用靈材貢獻出了最後一絲力量。
陳文表面一臉凝重肅穆,故作拼盡全力抵禦災劫、死守邊疆的忠義模樣。
心底卻暗自竊喜,一邊裝模作樣損耗道行,一邊悄無聲息薅取詭異道韻,打磨太陰劍道、夯實太陰道基。
不過數日,他的【太陰半璧弦樞劍】與【秋宵月華淨煞印】便已圓滿。
須知,真琉閉關了近萬年才將一門神通修至大成,雖然大部分時間並非專注悟道,但也足以說明陳文此次得到的機緣堪稱造化!
並且他一直未曾停止。
又借常凡的神魂參悟起了自己的本命神通【枯榮天衍噬歸墟圖】。
直到以自己目前的修為極難再有進展了,為了全部提升,不浪費機會,又換了【銷心劫】。
銷心劫也如此之後,便有換【黃庭鎮岳玄雷印】。
最後,【霜衣鎖魂獄】也沒落下。
這種機會千載難逢,若不全面利用,陳文怕自己以後睡覺都要驚醒起來抽自己嘴巴子。
至於防線...雖然崩潰的速度確實有點快了,但是畢竟自己修為低微,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常凡,你怎麼樣,還撐得住嗎?」
真琉傳訊而來。
「還撐得住!」
陳文回了一句,聲音中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與堅毅。
仿佛真是一個拼盡全力守護蒼生的玄門好弟子。
真琉卻又傳訊道:
「如果撐不住就實話實說,不要硬撐,你的防線已經退到旁人三倍有餘的距離了,再這般下去,後果不堪設想,你不可意氣用事,對宗門無益,堪稱自私行徑!」
陳文翻了個白眼,還以為是關心常凡呢,沒想到是宗門讓她來問責的。
也是,舔狗終究是一無所有,常凡也可以安息了。
他當即回覆:
「放心吧,師傅,我還能撐,我會盡力的。」
說完,他直接將玄天矩的光幕關掉。
對面的真琉頓時一愣,他竟然敢掛自己傳訊!!!
她攥了攥拳,眸子閃動,很快下了決斷,必須要去看看!
倒不是擔心常凡,只是其如今因那陳景文的道行影響,一天天的與之前的改變愈發巨大。
自己作為他師傅,有責任義務去了解清楚,必要時候,將其送入鎮魔塔!
思及此處,她當即與宗門匯報其撐不住了,將自己負責的區域挪至一起,由自己分擔其壓力。
片刻後。
陳文此時正操控著常凡的軀體,雙手結印,將體內太陰道行源源不斷地灌入面前的封鎖網域之中。
他也意識到,自己確實有些太貪了,幾乎將此地置於不顧,使得連宗門都注意到此處的異常了。
因此,特意認真的工作了...一個時辰,不能再多了!
再多就影響他修煉了!
此封鎖網域由玄門真君布下,道韻流轉,如同一座橫亘於天地之間的透明堤壩,將灰色霧氣擋在元釋境內。
陳文直到此時才發現,自己負責的地方居然跟個篩子似的,怎麼堵都堵不完。
他煩躁的撓撓頭,這得浪費多少時間啊!
卻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
「這便是你所謂的撐得住!?」
「讓開!」
話音未落,便見清冷仙子師尊霸道的站在陳文身前,抬手一揮,便是萬千月華傾瀉而出,將所有篩眼盡數堵住。
陳文承認,這一刻,她確實有點帥。
但是...你特麼能不能走啊!
你在這裡,我還怎麼修煉!?
真琉瞥了他一眼,冷哼一聲:
「還愣著做什麼,趕快接手,本座那裡還需要處理,無法久離,若是誤了事,少了貢獻,看本座怎麼收拾你!」
「哦。」
陳文學著常凡一貫的態度應了一聲,而後接過掌控,灌輸道行。
卻見真琉並未離開,只是站在一旁,朝著隔壁的區域灌輸道行。
壞了!
陳文心中一凜,自己都故意掛她傳訊了,明顯不想理她,她怎麼還纏上自己了!
「師傅......」
他當即便要勸其換回去,就在這時,突變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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