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心金剛著一身菩薩賜下的赤色佛鎧,周身佛光斂而不耀。
一路行至核心區域,沿途所遇之人皆將其忽視。
甚至就連那邪祟所化之詭物也不例外。
藏心金剛金剛回憶菩薩給他的信息。
在佛主行走天下的那個時代,曾經掀起過一次與此類似的邪潮。
後來舉天下之力,才得以平息。
也正因最後一擊是佛主施展,故而佛力能夠對其產生克制效果。
但有其因必有其果,有果亦必有其報。
因此,這邪潮最恨的,也是佛域。
此次其捲土重來,降臨在佛域,正是為了報復。
赤釋其實早有預料。
並且元釋肯定也有一些準備。
但此次邪潮來勢洶洶,侵蝕同化的速度之快、範圍之廣、程度之深,遠超預料。
他的任務,不是為了獲得舍利,而是為了調查清楚,元釋究竟發生了什麼,又為何使得此次邪潮爆發的如此迅猛。
然而當其踏上佛塔頂層之時,頓時瞳孔驟縮。
只見佛塔頂端,赫然端坐著一道古佛身影。
他只覺眼眸刺痛,連忙低下頭,不敢直視,口中恭敬道:
「阿彌陀佛,小僧藏心,見過我佛!」
然而其下一刻,他忽然意識到,若眼前這人是無垢古佛,那麼漫天的舍利又是什麼?
他當即後退數步,心中默誦【寂照靜心貝葉經】。
待心神恢復清明平靜,再抬眸望去。
只見那人袈裟垂落,寶相莊嚴,眉目慈悲,遠遠望去,便似古佛依舊端坐於此,未曾以身殉世。
可那一雙眸子,沒有半分佛家澄澈。
眸底盛的是世間一切顛倒錯亂的法理。
萬千幽寂眸子在他瞳孔深處沉沉開合。
並且,先前那股刺痛感再無察覺。
因此,這不是古佛,是邪祟!
只是...菩薩給的記載之中,沒有說邪祟能變成人啊!
而且這麼一看,說明其已經有了靈智。
這...簡直匪夷所思!
忽然他靈光一閃,記載中曾言,此邪祟乃是與天地同生,一體兩面。
若祂有了靈智,豈不是連天意也有了?!
他當即便推動神通,欲要將此消息傳回赤釋。
「痴佛,你尋古佛,所為何事?」
那人開口,聲音亦似古佛誦經,可字句之間,裹挾著攪亂因果的黑霧。
八十一道佛塔層層震顫,塔身的有八面,每一面各有一尊佛像。
如今這每一尊佛像,盡數緩緩睜開眼睛,目光雖向外投射,但藏心金剛卻感覺對方的視線最終還是落到了自己身上。
藏心金剛頭皮發麻,招出本命法寶,【七寶降魔杵】。
轟然揮出!
萬丈佛光轟然劈殺而去:
「妖邪,受死!」
他敢向著這邪祟揮杵,完全是仗著自己還能夠復生。
然而那邪祟的眼眸似乎穿透了其內心一般,勾起一抹邪意的笑容。
金光尚未觸及對方身軀,便如同冰雪投入熔爐,瞬息消融殆盡。
其只是緩緩抬起一隻手。
無邊無際的晦暗道理如同流水順著降魔杵,沁入藏心金剛的佛佛鎧。
順著他周身流淌的佛光,悄無聲息浸入他的四肢百骸。
「你...休想!!!」
藏心金剛雙眼圓睜,瘋狂催動本命佛力,想要驅逐侵蝕。
可他賴以立身的修行法理,在此理面前如同泡沫一般。
他的佛骨開始發黑,道心被一點點改寫,原本的神智如同燭火,被狂風緩緩吹熄......
不過片刻,其掙扎的動作漸漸停歇,眼中的憤怒與對佛主的忠誠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漠然的幽光。
他單膝跪地,垂首於邪祟化身身前。
成為其麾下的第一尊戰將!
藏心魔佛!
身上邪勢滔天,比先前何止強了數倍!
「現在,輪到你們了!」
邪祟緩緩抬眸,目光穿過重重阻礙,落在諸位真君身上。
「不好!」
諸多真君臉色一變。
隨著這道視線穿透而來,他們竟然同時感受到了一股威脅之感。
瞬息間,他們便明悟,那邪祟已經有了靈智,並且故意在無垢古佛的佛光下示弱。
它在拖延時間!
現在,它準備好了!
然而不等真君們出手。
八十一層佛塔爆發出鋪天蓋地的漆黑浪潮,籠罩整個元釋煉獄。
其中詭異萬物,盡數聽從它的意志。
被詭異侵蝕的殘佛、異化金剛、畸變妖物、詭異建築、邪木、山巒...甚至凡人屍骸等等詭異之物盡數甦醒。
浩浩蕩蕩,朝著外界防線悍然反撲!
先前還在元釋境內互相廝殺的玄門、青冥、赤釋三方紫府真人,瞬間直面滅頂狂潮。
場景一時間形容不過來,就如同一桶正在被攪拌的白漆之中被倒入了墨汁。
瞬息被攪渾!
如今元釋之內已經不是一場戰鬥,而是單方面的同化。
術法崩解,寶器腐朽,金身消融,無數紫府連逃亡都來不及,便被畸變道理吞沒。
刀光、佛火、神通...一切的一切,在這席捲天地的詭異道理面前不堪一擊。
廝殺聲迅速歸於死寂。
少數幾位紫府圓滿和身居高位者,拼盡本命神通,燃燒洞天,撕裂太虛,九死一生逃出元釋邊界。
個個皆是滿身邪氣,洞天受創,神色駭然,猶有後怕!
望著身後那不斷向外擴張的漆黑疆域,心頭又升起一股慶幸之感。
死,不可怕。
可怕的是生不如死!
而此刻,三宗的紫府真人們,盡數被同化,反而成為了邪潮的助力。
真君們設下的防線頃刻間土崩瓦解,節節敗退。
哪怕是紫府真人,面對此等局面,只有一個字,逃!
拼命地逃!
逃得越遠越好!
個個如喪家之犬,狼狽不堪......
陳文同樣不例外,他好想逃~
然而他面對的,要比其他人更加艱難。
因為如今他還坐在原地。
一顆舍利吞入腹,清淨古佛來相會。
功法中,居然升起一絲清淨。
這一絲清淨,便叫陳文占據的常凡心神分出了半壁江山給這位清淨古佛。
陳文也在這時忽然想起,對啊,元釋有兩位古佛。
一位方才坐化,另一位,則是早就轉世去了。
赤釋、青冥、玄門三宗皆派出了無數人尋找其轉世靈童,最終皆無所獲。
可如今卻突然冒了出來,還是以如此驚世駭俗的方式出現。
驚世駭俗有沒有不知道,反正陳文感覺是挺駭人的。
然而更駭人的是,他還未操控常凡心神開口,便聽心神之中傳來一道聲音;
「小友,莫要驚慌,老衲如今不過是一縷殘念罷了。」
那道清淨將一顆舍利盡數吸收後,漸漸凝成了一個老和尚,看著倒是慈眉善目的。
但是基於對強者的尊重,對未知的敬畏,對元釋的刻板印象,陳文老老實實行了一禮;
「拜見古佛~」
沒有任何想要反抗的念頭。
如果對方想要,對方就會得到,反抗只是給對方徒增樂趣罷了。
所以,哪怕對方只是一縷殘念,那也得看是誰的殘念。
清淨古佛打量了一眼陳文,平平無奇的視線,落在陳文身上,卻感覺自己的存在都在對方視線下瑟瑟發抖。
就像是程式設計師打開了一個軟體的原始碼。
他腦中頓時冒出一個念頭,【宿命通】還是【天眼通】?
「都不是,亦都是。」
清淨古佛微微一笑。
陳文沉默了一下,而後想了想,直接問道:
「敢問古佛......」
「自然是與小友有緣。」
古佛笑道:
「老衲灑下萬般佛緣,唯有小友,最為契合靈童佛子之位。」
「......」
「如今小友已然是了,無需多言。」
陳文無奈道:「古佛何必嚇我~」
「哈哈哈哈~小友果然佛慧過人。」
古佛一點沒有高高在上的樣子,反而像是個逗孩子的老頑童。
他笑著說道:「其實我是在為元釋尋一條路,天意難違,可人定勝天,不是嗎?」
陳文聞言頓時愣住了。
就這一句話,便將他點悟了。
清淨古佛轉世消息傳出——可祂其實並未轉世,而是放棄了佛位,選擇了死。
死後自然無法被世人找到。
世人便認為,祂肯定還活於世間。
可祂真的死了,只是存於世人的執念之中。
後來,自己引發了災劫,鴻宇大陸陷入浩劫之中。
三位太上如今正與天意斗的難分難分,根本不可能理會在世間飽受災劫摧殘之人。
所以......祂也是要煉假成真,只是要脫離天意。
脫離天意一詞,聽起來簡單,實際上難如登天。
必須要有足夠的重量,才能夠擺脫。
又或者...將其削弱!
陳文莫名有些驚悚,難不成自己之前所做一切,皆是受其影響?
這時,清淨古佛笑容一收,肅然道:
「小友,不必擔心,你所做一切,皆是你本心之舉,老衲只是借勢而為~」
陳文隱隱從清淨古佛的話中聽出一絲嫌棄,這是他從古佛這裡感受到的第二個情緒。
但他無言以對。
想了想,陳文還是開口道:
「古佛就這樣把這件事告訴我,難道不怕泄露?」
緊接著,他又追了一句:
「當然,小子自然是不會將此事透露出去,只是有時...身不由己。」
「無妨。」
清淨古佛擺擺手,笑道:
「五十法源備,四九逐世流。
其一隱虛妄,不在造化籌。」
「如今,小友是老衲的那個一,而老衲,也成了小友的一,對嗎,陳景文小友?」
陳文點點頭,旋即猛的抬頭與老僧對視,滿臉驚愕,
「你......」
清淨古佛點點頭,「沒錯。」
陳文沉默不語。
清淨古佛再道:
「阿彌陀佛~老衲也不想窺視小友的心神,只是小友的實力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一眼望去,便知小友的心思。」
......
先前,陳文驚愕之中,腦海中冒出一個念頭;
清淨古佛先前說的撒下萬千佛緣,原來是指自己獲得的【太上清淨經】,而不是那舍利。
也對,那舍利是無垢古佛撒出的,只是自己第一次見到古佛,有些不知所措了,將此事忽略了。
之後,在依舊不說話,卻收到了答案之後。
陳文心中就只剩下一個念頭,該怎麼藏住自己的思緒?
得到回答之後,陳文放棄抵抗了
高情商: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
低情商:小子,你還得練!
所以,不是清淨古佛想要窺探自己的心神,而是由於自己太弱,藏不住自己的想法,被他的眼睛一眼看透。
知道無力抵抗後,陳文也就放棄了藏心思。
經過恢復,他忠誠的老夥伴——【玄黃煉心訣】已然重塑,如今再次運轉,將其雜念包裹碾碎。
然而這時,清淨古佛卻眉頭一皺:
「小友,你這門功法是哪裡來的?」
「...一個朋友給的,這功法有什麼問題嗎?」
陳文頓時嚴肅了起來。
須知,這門功法可是徹徹底底的從他微末之時到現在,一直陪伴著他,可以說從未掉過鏈子。
可如今古佛卻突然這麼說,實在是有些令人不安。
清淨古佛皺眉,沉吟片刻,最終只是道:
「若老衲沒看錯,此乃煉心訣,可為何是它煉,而並非你自己煉呢?」
「什麼它煉......」
陳文剛要開口,忽然一愣。
是啊。
【玄黃煉心訣】,關鍵在於一個『煉』字。
可是憑什麼是它把我的雜念煉了?
不應該是我自己把我自己的心神煉了嗎?
這聽著可能有些費解。
可結合前文就能夠理解了。
一直以來,他都是理所當然地把所有的雜念一股腦地塞進玄黃煉心訣的大磨之中,交由它碾碎,之後再由其回饋給自己。
但一直都是這樣,就是對的嗎?
就不能是這功法從根子上就出了問題?
「還請古佛教......」
他一當即一跪......沒跪下去。
清淨古佛抬手一揮,將其定住,說道:
「小友,此功法,老衲也沒接觸過,無法教你。」
陳文有些可惜。
可能是自己想要直接抱大腿的行為有些粗魯了。
下次要迂迴一點。
但古佛又言:
「不過此法甚是精妙,哪怕小友被他人算計,那人也無法輕易改動,小友不妨試試『逆』字訣。」
陳文聞言有些不解。
清淨古佛道:
「此法乃太古時期的絕學常用的手段,正煉為常,逆煉為奇,奇正相生,妙用無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