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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崔大可挑撥離間

2026-07-25 03:33:20 作者: 糧票換糖甜

  崔大可當上糾察隊隊長之後,在廠里的活動範圍比當採購員時大了好幾倍。

  以前崔大可只能在食堂和辦公樓之間打轉,每天圍著採購單轉,接觸的人無非是後廚那幾個師傅和後勤科幾個坐辦公室的幹事。

  現在不一樣了。

  崔大可每天帶著糾察隊在各車間和科室之間巡邏,從焊工車間走到技術科,從儲料場走到辦公區,隨時隨地都能碰見丁秋楠。

  丁秋楠是廠醫,每天要去各車間巡迴檢查衛生防疫情況,她的白大褂在灰撲撲的車間裡格外顯眼。

  崔大可每次碰見丁秋楠都會停下來寒暄幾句。

  每次都是一副溫和體貼的面孔,站在恰到好處的距離,說話時微微彎著腰,像是怕聲音太大會嚇到丁秋楠。

  崔大可說的話也不像在別人面前那樣滿嘴跑火車,而是句句踩在丁秋楠心裡最敏感的地方。

  有一回崔大可在焊工車間門口碰見丁秋楠正蹲在地上給一個受傷的工人包紮手腕,站起來時額頭上滲著一層細密的汗珠。

  崔大可遞過去一條乾淨的毛巾,丁秋楠猶豫了一下接過來擦了擦汗,說了聲謝謝。

  崔大可擺擺手說丁大夫辛苦了,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隨口說了句:「南師傅對梁師傅家那幾個孩子可真上心,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一家人呢,南師傅這人就是心善。」

  話說得輕飄飄的,像是在閒聊,但丁秋楠擦汗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隔了幾天,崔大可又在食堂門口碰見丁秋楠端著飯盒從裡面出來。

  崔大可順勢走在丁秋楠旁邊,像是無意間提起:「南師傅昨天又給梁師傅家送了一碗紅燒肉,大毛二毛圍著桌子吃得可歡了,南師傅這人真是熱心腸。」

  

  丁秋楠端著飯盒的手指微微收緊,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說了句「南師傅人確實不錯」。

  崔大可馬上接話說是啊是啊,南師傅對誰都好,尤其對梁師傅一家,那真是沒得說。

  又過了幾天,崔大可在醫務室門口碰見丁秋楠正拿著一本醫書往辦公室走。

  崔大可快走幾步幫丁秋楠推開門,站在門口沒有進去,只是笑著說丁大夫你也別太辛苦了,有些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

  南師傅跟梁師傅走得近,那是他們的事,你別往心裡去。

  丁秋楠站在醫務室門口看著崔大可那張堆滿笑容的臉,忽然覺得有些不舒服。

  那種不舒服說不清道不明,不是因為崔大可提到了南易和梁拉娣。

  丁秋楠從分廠時就習慣了別人在背後議論南易和梁拉娣的關係,比這更難聽的話都聽過。

  丁秋楠不舒服的是崔大可說話時那種語氣:明明是挑撥離間,卻把自己包裝得像是替自己著想。

  明明是在搬弄是非,卻擺出一副善解人意的姿態。

  丁秋楠淡淡地說了句「我知道了」,推門進了醫務室,在崔大可看不見的門後輕輕嘆了口氣。

  崔大可站在醫務室門口,看著那扇關上的木門,嘴角微微翹起。

  崔大可知道自己這幾回說的那些話已經像幾粒種子一樣種在了丁秋楠心裡。

  種子不需要太大,只要有合適的土壤和水分,就會自己生根發芽。

  而丁秋楠對南易的好感本來就像一棵還沒扎穩根的幼苗,只要自己從旁邊多挖幾鏟子土,那棵幼苗遲早會歪倒。

  崔大可把糾察隊的袖章正了正,雙手背在身後,邁著四方步朝辦公樓走去。

  路過食堂門口時正好碰見南易端著一簸箕煤渣從後廚出來倒煤灰,兩人在狹窄的過道上擦肩而過。

  崔大可朝南易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得意,自己現在是糾察隊隊長,南易只是一個廚子。

  以前在分廠時自己處處壓南易一頭,現在到了軋鋼廠,照樣壓著南易。

  要不是南易運氣好,和鍾國勝住一個院子,自己想怎麼整治南易,還不是手拿把掐的。

  至於說針對鍾國勝,崔大可沒想過,也不敢,起碼現在是。

  雖然革委會成立後,保衛處的權力受到很大的限制,可再限制,保衛處也是執法機構,真惹到鍾國勝,要針對自己,自己也受不住。

  而且鍾國勝和李懷德關係不一般。


  ……

  崔大可開始往丁秋楠父母家跑。

  在食堂採購員的位子上待了那麼久,雖然現在穿上了糾察隊的制服,但後廚那條線並沒有斷,跟後勤科的老關係也還在。

  弄些緊缺物資對崔大可來說並不難,只要跟後勤倉庫的人打個招呼,多出來的邊角料、快過保質期的存貨、運輸途中磕碰了包裝的「瑕疵品」,都能以內部處理的名義低價拿到手,甚至有些東西只是登記個名字就能直接拎走。

  崔大可第一次去丁家拎了兩斤豬板油。

  油紙裹得方方正正,白色的板油在油紙里泛著溫潤的光澤。

  丁母接過油紙時臉上的皺紋全舒展開了,嘴裡說著「這怎麼好意思」,手上已經把油紙包往廚房灶台上擱了,動作快得像怕這板油自己長腿跑了似的。

  在這個買什麼都要憑票的年代,兩斤豬板油夠一家子吃好幾個月的葷油,炒菜時拿筷子挑一坨放進鍋里,菜葉子都能沾上肉味。

  丁母心想這個小崔雖然長得一般,但出手大方,比那個廚子強多了。

  南易來家裡好幾回,拎的無非是幾根豬骨頭,從來沒送過這麼實在的東西。

  隔了一周,崔大可又去了。

  這回帶了一袋富強粉,足有五六斤重,麵粉白得像雪,用手指捻一下細膩得幾乎感覺不到顆粒。

  丁母接過來時激動得聲音都變了,富強粉這種細糧平時只有在過年供應時才能憑票買到一點,家家戶戶平時吃的都是棒子麵窩頭,摻點白面蒸出來的二合面饅頭就算是改善生活了。

  崔大可把麵粉擱在桌上,又從隨身的帆布袋裡拿出幾尺布料,說是不要票的瑕疵品。

  丁母抖開布料翻了翻,只看到邊上有一道幾乎看不出來的跳線,這種瑕疵在正經櫃檯上根本不耽誤賣,但崔大可就是有本事弄來。

  丁父坐在旁邊雖然沒有像丁母那樣喜形於色,但也點了好幾次頭,心裡覺得這個年輕人會來事、有路子,在廠里肯定混得不差。

  崔大可每次來都坐不了多久,從不留下吃飯,總是說「隊裡還有事」「改天再來看二老」。

  崔大可送東西從不提任何要求,聊的全是家常話,偶爾夸丁秋楠在醫務室工作認真負責,被好幾個車間主任點名表揚過。

  這些話聽著像是在夸丁秋楠,丁母聽在心裡卻把功勞全算在了崔大可頭上,覺得這個年輕人會說話、懂事、知道疼人,日後對女兒肯定也會很好。

  等崔大可走後,丁母把圍裙一解,坐在堂屋裡開始跟丁父掰著手指頭算帳。

  她說這個小崔比那個廚子強多了,那個廚子整天跟一個寡婦四個孩子攪在一起,能有什麼出息?

  那個寡婦也不是省油的燈,帶著四個拖油瓶到處跟人套近乎,誰知道安的什麼心。

  丁父原本對南易的印象不算差,覺得南師傅為人厚道、手藝好,但丁母天天在他耳朵邊念叨,他的態度也開始鬆動了,被丁母絮叨了好幾個晚上之後終於鬆了口,說了句「小崔確實不錯」。

  丁母第二天就等在了軋鋼廠門口,趁丁秋楠下班時把她拉到一邊,把家裡這幾天攢的話一股腦全倒了出來,讓丁秋楠多跟崔大可接觸接觸,別老跟南易走得太近,女人嫁人是第二次投胎,選錯了人後悔一輩子。

  丁秋楠低著頭說了句「知道了」,語氣輕得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丁秋楠下班回到九十五號大院,推開西廂房的門,把帆布包放在桌上,坐在桌前對著那面巴掌大的圓鏡看了很久。




  丁秋楠想起和南易一起的點點滴滴,想起他在分廠醫務室外等了整整一下午只為了確認她感冒好了沒有,也想起崔大可每次送東西時臉上掛著的那副堆滿笑容的臉。

  丁母的話像一根根針扎在心上,丁秋楠又想起崔大可之前在自己面前說南易和梁拉娣關係曖昧的那些話,心裡亂作一團。

  朝窗外前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崔大可這人雖然長得醜點,但是會做人,會來事。

  丁秋楠心裡不由有些猶豫了,自己年齡慢慢大了,婚姻的事總不能一直拖著。

  南易這邊還不知道崔大可在挖自己牆角,南易打心裡看不上崔大可做人做事的風格,所以遇到崔大可只要過得去就行。

  最近南易有些苦惱,能感覺到丁秋楠對自己的態度又開始有些冷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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