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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鍾國勝給崔大可的警告

2026-08-11 07:25:18 作者: 糧票換糖甜

  鍾國勝在正房裡坐了片刻,站起來整了整制服領口,推開正房的門,走到中院東廂房門口。

  東廂房的窗簾拉著,門縫裡透出一線昏黃的燈光。

  鍾國勝抬手敲了三下。

  門裡傳來崔大可的聲音,問是誰。

  鍾國勝說:「是我。」

  裡面的腳步聲頓了一下,然後門吱呀一聲開了。

  崔大可身上穿著那身糾察隊制服,袖章沒摘,領口的風紀扣敞著,手裡拿著一塊擦皮鞋的抹布。

  看見鍾國勝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先是意外,然後迅速堆起慣常的殷勤笑容,側身讓開門,連聲說:「鍾隊長來了,請進請進。」

  鍾國勝進了屋,沒有坐下,只是站在屋子中間,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

  東廂房收拾得很乾淨,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桌上擺著一摞糾察隊的排班表和一本翻開的筆記本,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著各車間巡邏時發現的問題和糾察隊下一步的工作計劃。

  

  看得出來崔大可在這個新崗位上下了不少功夫,至少表面功夫做得很足。

  「糾察隊最近怎麼樣,還順利吧。」

  鍾國勝隨口問了幾句巡邏排班的情況,語氣像是聊家常。

  崔大可站在旁邊一邊回答一邊拿抹布擦手指上沾的鞋油,說:「糾察隊最近配合政工組在搞各科室的政治學習,每天還要在廠區巡邏好幾次,我這個隊長雖然辛苦,但能為組織出力是我的光榮。」

  崔大可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有邀功的成分,又把自己包裝得很低調,嘴上說自己只是做了點小事,但語氣里那股子得意勁怎麼壓都壓不住。

  鍾國勝聽完之後沒有接這個話茬,而是話鋒一轉,忽然提到了丁秋楠。

  「聽說你最近經常往丁家跑,追求丁大夫是好事,正常追求我不反對,但是……」

  鍾國勝在這裡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崔大可臉上,語氣仍然平淡,但每個字的分量都在這一停之間加重了:「我不希望看到有人用什麼陰損的手段,不管是灌酒,還是設計,還是別的什麼上不了台面的手段。這座院子裡以前發生過太多讓人痛心的事,我不希望再發生一次。」

  崔大可站在桌前,手裡拿著那塊擦皮鞋的抹布,聽到「灌酒」和「設計」兩個詞時抹布被捏得皺成了一團。

  崔大可臉上的笑容還掛著,但笑容底下那層鎮定已經開始鬆動,像是被人用刀片從邊緣輕輕劃開了一道口子。

  崔大可連聲說:「鍾隊長放心,我追求丁大夫是真心實意的,絕對不會用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

  鍾國勝沒有接崔大可的話,也沒有點頭,只是把目光從崔大可臉上移到桌上那本翻開的筆記本上,停了一會兒,然後收回目光說了句:「那就好。」

  停頓了片刻,鍾國勝說道:「誰要是搞亂這座院子,我第一個找誰。」

  說完之後沒有再多停留,鍾國勝轉身推開東廂房的門,走回了正房。

  崔大可站在東廂房門口目送鍾國勝的背影消失在正房門口,回到屋裡把門關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著。

  鍾國勝剛才說那番話時的眼神,平靜而冷淡,沒有憤怒,沒有威脅,只是平平淡淡地把話說出來,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確定了的事實。

  這種平靜比任何威脅都更讓崔大可心裡發涼。

  崔大可忽然意識到鍾國勝剛才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在警告自己,不是在替南易出頭,是在告訴自己這座院子裡有一條看不見的紅線。

  自己這段時間在南易和丁秋楠之間做的那些事,鍾國勝沒有明說,但每一句警告都精準地踩在自己那些陰暗心思上。

  這說明什麼?

  說明鍾國勝一直在留意,說明自己這些自以為隱蔽的手段在別人眼裡根本就不是秘密。

  還好自己沒有衝動到真做什麼出格的舉動,只是挑撥了幾句、送了送東西,要是真灌酒設計,鍾國勝剛才就不會只是進來說幾句話了。

  崔大可把抹布往桌上一扔,越想越覺得鍾國勝說得有道理。

  自己現在已經是糾察隊隊長了,有制服有袖章有手下,在這個位置上熬幾年,未必不能往上升一升。

  為了一個女人把前途搭進去,不值得,完全不值得。


  崔大可在心裡默默說了句:鍾隊長,你這道紅線,我記下了。

  腦子裡把剛才鍾國勝說的每一個字都想了想。

  首先,鍾國勝不會無緣無故來找自己。

  保衛處隊長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巡邏排班、物資核查、政治審查,哪一樣不比調解鄰里糾紛重要?

  鍾國勝能親自上門說這番話,說明有人在背後找了他了。

  會是誰,答案閉著眼都能猜到,南易。

  崔大可鼻子裡哼了一聲,看來自己在丁秋楠身上下的那些功夫起作用了,挖牆腳的鋤頭掄得夠深,深到南易坐不住了,跑去搬救兵。

  南易搬出鍾國勝來壓自己,恰恰證明自己這段時間的策略是對的。

  想到這裡,崔大可心裡反倒踏實了幾分,南易急了,說明自己的攻勢有效果。

  不過真正讓崔大可意外的是鍾國勝的態度。

  鍾國勝沒有替南易出頭,也沒有拿保衛處隊長的身份壓自己,更沒有在院裡擺什麼領導架子,只是站在自己屋裡說了幾句公道話。

  崔大可接觸過不少領導,在分廠時就見過各種各樣的幹部,有的一上任就急著立威風,有的嘴上說公事公辦背地裡全是人情交易,但鍾國勝不一樣。

  鍾國勝不玩以權壓人那一套,他畫出來的線清清楚楚,踩了線就收拾你,但線以內的事他絕不插手。

  崔大可心裡把鍾國勝和自己放在同一桿秤上掂了掂。

  兩個人雖然都是隊長,但這隊長的分量差遠了。

  鍾國勝是有編制的正式幹部,正科級,工資條上印著行政級別,檔案袋裡裝著幹部履歷表。

  自己這個糾察隊隊長說白了就是個臨時差事,革委會一紙任命能把自己提上來,一紙免職就能把自己擼下去,連個正式編制都沒有,更別提什麼行政級別了。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是一套制服能填平的。

  但這些差距崔大可並不覺得丟人,反而對鍾國勝多了幾分服氣。

  在這個廠子裡有權有勢的人不少,但很少有人像鍾國勝這樣,明明可以靠職位壓人,卻偏偏跟你講道理、畫線。

  這是一種底氣,也是一種自信,鍾國勝不需要靠壓別人來證明自己的權力。

  這種底氣是自己沒有的,也是南易沒有的。

  自己靠的是巴結領導和見風使舵,南易靠的是手藝和老實本分,而鍾國勝靠的是自己一步一個腳印踩出來的實打實的功績。

  不過話說回來,鍾國勝不來壓自己,不等於自己就可以繼續耍那些小聰明。

  鍾國勝今晚這番話既是警告,也是承諾,只要自己不踩紅線,他就不會插手。

  追求丁秋楠這件事,從今天起就正兒八經地來。

  不耍花招,不玩陰的,憑自己的本事跟南易公平競爭。

  崔大可倒要看看,一個只會端菜的廚子,憑什麼跟自己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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