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四十一年,秋。
咸陽宮東側的一間暖閣里。
秦天坐在一張寬大的木案前,面前攤著幾份紙質的報表。
案上還擱著一杯溫茶,茶湯澄碧,是今年從蜀郡新貢的春茶。
秦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卻始終落在那些數字上。
他面前這三份報表分別來自工部、戶部和少府。
工部報的是今年冶煉產量,鋼鐵、銅器、鐵製農具的數量比四年前翻了數十倍。
戶部報的是各地糧倉儲量,紅薯、土豆、玉米、水稻的庫存堆滿了關中、巴蜀和中原的每一座官倉,有郡縣甚至因為糧倉不夠用而臨時徵用民房堆糧。
少府報的則是市面上的貿易情況,絲帛、布匹、陶器、鐵鍋、紙張、書籍,各類貨物的交易量暴增,各地墟市、草市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但有個問題越來越突出:錢不夠用。
秦天放下茶杯,手指在"錢荒"那兩個字上點了點。
這幾年裡秦天推動了大秦的全面發展。
高爐煉鋼讓鐵器普及到千家萬戶。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高產作物讓糧倉從年頭滿到年尾。
造紙印刷讓知識不再鎖於高閣。
助產鉗讓新生兒死亡率降了七成。
這些都是好事,但好事也會帶來新問題。
生產力上去了,物資極大地豐富了,但貨幣跟不上。
大秦的銅礦本就不多,銀礦更是稀缺。
鑄幣的速度根本追不上商品流通的需求。
一個關中農戶種了十畝土豆,畝產三十石。
家裡堆著三百石土豆吃不完,拉到集市上去賣,可買主手裡也沒多少銅錢。
最後只能以物易物,幾石土豆換一匹布,或者換一口鐵鍋。
農戶覺得虧,買家也覺得虧,可誰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咸陽城裡的布商、糧商、鐵器商更是叫苦不迭。
他們倉庫里堆滿了貨,可收上來的銅錢卻一天比一天少,周轉越來越困難。
秦天之前去關中幾個大集市看過。
那場面讓他想起後世歷史上某些時期"錢荒"的記載。
當時他就意識到,這不是地方性的小問題。
而是整個大秦經濟體量躍升後必然遭遇的瓶頸。
金銀作為硬通貨,必須大量流入才能托住這日益龐大的市場。
可中原的金銀礦藏有限,即便全力開採也遠遠不夠。
他從前幾日就開始琢磨這個問題,想了許久,目光慢慢從報表上移開。
"不能拖了。"他自言自語地低聲說了一句,將報表收攏疊好,起身出了暖閣。
嬴政正在咸陽宮前殿東側的日常理政之所批閱奏章。
這處殿室四年前被秦天調侃為"辦公區",嬴政覺得有趣,便沿用了下來。
殿內比四年前變了大樣。
原本滿屋的竹簡已經徹底淘汰。
兩年前始皇帝下詔,全國官府文書改用紙張。
如今這殿室里,靠牆立著三層木架。
每一層都摞著整整齊齊的紙質奏章,分門別類貼著標籤。
嬴政坐在案後,手邊放著一支蘸了墨的狼毫筆。
面前攤著一份剛從遼東郡送來的呈報。
他讀得很仔細,偶爾在紙邊批幾個字。
秦天走進殿室時,嬴政剛剛批完遼東的摺子,正伸手去拿下一份。
他抬頭看見秦天,眼角微微鬆了松:"國師來得正好,朕正想尋你說話。工部昨日遞了摺子,說沿海那邊造船的事已經動工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圖紙?"
秦天在他對面坐下,搖了搖頭:"圖紙的事不急。政哥,我有件更要緊的事跟你說。"
嬴政放下了手裡的筆。
秦天很少用這種鄭重的口吻開頭,他坐直了身體,目光專注地望著秦天:"你說。"
秦天將帶來的幾份報表攤在案上,指著上面標註的數據一項一項說給嬴政聽。
嬴政起初面色如常,聽到一半時眉頭開始微皺。
聽到最後,他沉默了片刻。
"就是說,"嬴政開口,"咱們大秦的米糧布帛、鐵器紙張,比四年前多了十倍都不止,可市面上的銅錢還是四年前那麼多。百姓手裡有糧有布,卻沒有足夠的錢去買賣。長此以往,貨物要麼賤賣,要麼爛在倉里。"
秦天點頭:"就是這個道理。市場上流通的錢太少,貨物的價格就會往下掉。農戶賣糧換不到幾個錢,明年就沒勁頭種那麼多地了。商人也賺不到錢,就沒人願意做買賣了。整個大秦的活水會慢慢變成死水。"
嬴政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些。
他從秦國立國之初就在跟糧食、賦稅、徵發這些東西打交道。
但"貨幣流通不足"這個問題確實是他執政數十年裡從未遇到過的。
以前的邏輯很簡單。
糧食不夠就逼著百姓多耕,兵源不夠就徵發適齡男子,銀錢不夠就開礦鑄幣。
可如今礦也開了,幣也鑄了,銅錢還是不夠用。
說到底,是大秦的總財富增長太快了,快到了原有貨幣體系承不住的地步。
他沉吟片刻,問:"該怎麼解決?"
秦天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政哥,你知不知道,大秦以東隔著大海,有一座島。"
"島?"嬴政微微偏頭。
"對,那座島上,有黃金,有白銀。金銀礦脈極其豐富,大秦如果去開採,幾百年也開採不完。"
"而且,"秦天頓了頓,緩緩補充道,"徐福那個騙子,大概率就在那座島上。他當年帶著三千童男童女出海求仙,根本沒有去什麼蓬萊、方丈、瀛洲,而是漂到了那座島上。以他的心性,多半在那裡落地生根,做了土皇帝,過得有滋有潤。"
嬴政的臉色變了。
先是聽到"金銀礦脈"時的眼神一亮。
隨即聽到"徐福"二字時,那亮光迅速轉成了一層薄薄的寒霜。
當年他賜給徐福大量船隻、糧食、布帛、工匠和三千童男童女,讓他出海尋訪長生不老之藥。
結果此人一去不返,派出去尋找的船隻也一無所獲。
嬴政原先以為他葬身大海,後來秦天的到來讓他明白所謂"長生藥"純屬子虛烏有,徐福多半是卷了東西跑路了。
此刻聽秦天說徐福就在那座島上,好端端地做著土皇帝,嬴政眸中的寒意更濃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