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下有比徐福更要緊的事。
嬴政問:"那座島上有金銀,而且足夠大秦用幾百年?"
"後世勘探的資料顯示,那座島上的金銀儲量非常驚人。"
秦天點了點頭,"如果能把那些金銀運回大秦,鑄成錢幣投入市面,錢荒的問題馬上就能緩解。而且那是長期的來源,往後大秦再不必為鑄幣原料發愁。"
嬴政站起身,沉默了一會兒,在腦子裡迅速盤算著航線、船隻、兵力、需要調動多少人力物力。
秦天坐在原地沒有催他,只是端起案上宮女新添的熱茶慢慢喝著。
他望著嬴政的背影,知道這位帝王正在重新繪製他心中的地圖。
大秦的版圖上原本只有中原和北方的草原。
後來秦天帶他飛越世界,他親眼看到了西域、印度、波斯、羅馬和更遠的非洲、美洲,他的格局已被撐得極大。
但"東海之外有座島"這件事,他從前並不關心。
現在秦天告訴他那座島上有金山銀山,有他苦尋多年而不得的騙子徐福,這一切便完全不同了。
嬴政轉過身來,神色已經恢復了沉穩果決的帝王之態。
他說:"造船。出海。把那些金銀運回來。把徐福也帶回來,朕要當面問問他,當年領了朕的童男童女,究竟去了哪裡。"
秦天點了點頭:"工部已經在沿海建船廠了,大船的設計圖紙我也看過,以目前大秦的鋼鐵和木工水平,造出能跨海的大船沒有問題。不過——"
秦天停頓了一下,表情變得有些沉重。
嬴政注意到了他神情的變化:"不過什麼?"
秦天放下茶杯,坐直了身體,看著嬴政的眼睛:"政哥,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過,那座島,後世的名字叫做倭島。那個島上的人,在後世給我華夏大地帶來了巨大的災難。"
嬴政沒有插話,安靜地聽著。
秦天繼續說:"兩千年多年後,那個島上的國家強大起來,然後出兵侵略華夏大地。他們從東北入境,一路燒殺搶掠,占據了華夏大半國土,持續了整整十四年。這十四年裡,他們屠殺了我華夏三千五百萬軍民,軍人,百姓,老人,婦人,孩童,無一倖免。他們用刀砍,用槍刺,用火燒,用毒氣熏,把活人當靶子練刺刀,把孕婦剖腹取嬰取樂。一座城一座城地屠,一個村一個村地滅。"
殿室里安靜得可怕。
嬴政的表情凝固了。
那雙閱盡風雲的眼睛裡滿是徹骨的寒意。
秦天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右手緩緩攥成了拳頭。
"三千五百萬。"嬴政的聲音很輕,"大秦如今的總人口,也沒有三千五百萬。"
嬴政頓了頓:"他們都是華夏子孫。兩千年後的華夏百姓,都是大秦百姓的後代。一個小小的島國,殺了我三千五百萬子孫?"
嬴政的拳頭攥得更緊了。
十六年前滅趙國時長平一戰的傷亡數字他至今記得。
四十五萬,那已經是戰國以來最駭人的殺戮了。
而四十五萬的七十幾倍是什麼概念?
他見過屍山血海,可三千五百萬這個數字實在太大了,大到幾乎超出了他的認知邊界。
"十四年。"嬴政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然後緩緩走回案後坐了下來。
良久,嬴政抬起眼:"國師,這座島,大秦必取。"
"我要不只是取它的金銀。"他說,"這座島上的所有人,日後會變成豺狼虎豹,既然如此,朕就在他們還是野人的時候,把他們連根拔了。"
他的語氣越來越平穩,但那股寒意讓殿室里的空氣都凝滯了幾分:"大秦工業部沿海建造造船廠,即刻擴編,調最精的工匠、最足的料。大船造好之後,大秦水師跨海出征倭島。島上凡有活口——"
他停了一下。
"雞犬不留。"
嬴政一生滅六國、征百越、逐匈奴。
但從來都是"滅其國而收其民",六國的百姓只要歸順便可得生。
但這一次不同,這一次嬴政要得是雞犬不留。
秦天說:"政哥,大軍出征倭島那天,我也要去。"
嬴政看了他一眼:"打一個小小的倭島,還用得著你親自去?"
"不是為了打仗。"秦天搖了搖頭,神色有些複雜,"我出生在後世,學過那段歷史。雖然我沒經歷過那十四年,但那些數字、那些照片、那些記載,每一次看到都像被人用刀子割肉。如果我不能親眼看著那個未來被斬斷,我這輩子心裡都會有個疙瘩。"
嬴政凝視著他,好一會兒沒有答話。
然後他緩緩點了點頭,說:"朕也去。"
秦天一愣:"政哥你也去……"
"朕去見見朕的好仙師。"嬴政打斷了他,嘴角牽起不帶笑意的弧度,"徐福。當年他騙朕說去求仙,帶著三千童男童女出海,一去不返。朕讓他在島上安安生生做了幾年的土皇帝,如今大秦的船到了,朕總該去當面敘敘舊。"
他說"敘敘舊"三個字時,語氣溫和得像在談論一位老友。
"船造好之前,"嬴政轉身走向書案,重新坐下,提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下一道手諭,"朕要先下一道詔令,讓沿海各郡徵集熟悉海況的漁民和船工,編入水師。"
他的筆走得飛快,字跡如刀刻。
那道手諭寫完,遞給侍立在側的宦官:"即刻發往工部,加蓋印璽。"
宦官雙手接過,躬身退了出去。
三天後,大秦工部接到了始皇帝的手諭。
沿海三郡的造船廠立即擴建。
原本計劃的五百料海船改為千料大船。
與此同時,沿海各郡的榜文貼到了每一個縣鄉:"凡有出海捕魚、識得潮汛風向者,可赴郡府報名編入水師,月俸加倍,立功者授爵。"
榜文貼出去的第十天,報名者逾萬。
又過了半個月,朝會上嬴政正式宣布了大秦水師的組建與跨海東征的計劃。
朝臣們起初有些意外。
但聽完"東海有島,島上金銀無數,足供大秦鑄幣百年之用"的說明後。
大部分人都點頭稱是。
沒有人反對。
秦天的目光掃過殿中一張張面孔,心裡清楚。
大秦這台戰車再度轉向了征伐的方向。
但這一次的征伐不同以往。
這一次打出去,是為了把兩千年後的一場滅頂之災掐滅在萌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