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裡翻著一本從樓下書店買的《秦始皇傳》,頭也不抬地開口:「上將軍,朕問你一個問題。」
「陛下請講。」
「你覺得這位房東大姐,是真心喜歡你,還是圖一時新鮮?」
蒙恬愣了一下。
他認真想了想,然後不太確定地回答:「末將覺得……她像是真心的。她那眼神,那種專注度,末將不太好形容。」
嬴政翻了一頁書,語調平淡:「那你有何可慌?被人真心喜歡,不是壞事。」
「可是末將不……」
「不什麼?」
蒙恬張了張嘴,說不上來。
他確實不討厭房東大姐。
他不討厭她的熱情,不討厭她做的飯菜,不討厭她那句每說必出的「奴家」。
只是他從沒遇到過這種直接到讓人措手不及的追求方式,經驗模塊里完全沒有對應的處理程序。
就在蒙恬還在組織語言的時候,敲門聲響了。
三聲,不重不輕,節奏熟悉。
然後是房東大姐溫柔得幾乎能滴出水來的聲音:「蒙將軍開門呀,奴家給你送蓮藕排骨湯來了,小火慢燉了三個小時,湯都燉白了,可鮮了。」
蒙恬條件反射地站直了身體,目光在嬴政和秦天之間來回掃了一下。
秦天站起來走向門口,回頭看了蒙恬一眼:「上將軍,今天要是再不喝,她估計會蹲門口不走。」
蒙恬深吸了一口氣,快步走回了自己的臥室,「咔嗒」一聲鎖上了門。
秦天打開門。
房東大姐端著一個保溫湯壺站在外面,臉上堆著笑意,目光越過秦天的肩膀往客廳里掃了一圈:「小秦呀,蒙將軍呢?」
秦天側身讓她進來:「他屋裡呢,他說他今天不餓。」
她轉身準備走,走了兩步又停住了,回頭看向秦天:「小秦,你給大姐說實話,蒙將軍……他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秦天想了想,搖了搖頭:「沒有,他跟女人打交道的機會不多,比較生疏。」
房東大姐的眼睛亮了起來:「那就好。那就是說大姐還有機會?」
秦天微微點頭:「機會很大。」
「那我多努力努力。」房東大姐握了握拳,給自己打了打氣,然後腳步輕快地走了出去。
秦天關上門,轉身看著茶几上那壺還在微微冒著熱氣的排骨湯。
他走到蒙恬臥室門口,敲了敲門:「走了。湯我給你放桌上了。」
臥室里傳來悶悶的聲音:「末將不喝。」
「你聞聞那個味道,燉了三個小時的排骨湯,不喝浪費了。」
蒙恬沉默了大約五秒鐘,然後臥室的門開了一條縫,一隻手伸了出來。
秦天把湯壺遞到那隻手裡。
門縫關閉,鎖舌咔嗒一聲重新落回門框裡。
客廳里安靜下來。
嬴政翻了一頁書,淡淡地說了一句:「上將軍這定力,比朕想的要低一些。」
秦天坐回沙發上,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政哥,你說他到底是不喜歡,還是不敢喜歡?」
嬴政沒有立刻回答,他合上手裡的書,目光抬起來看向窗外:「活得太久的人,有時候反而不知道該怎麼開始一段新的關係,朕能理解。」
晚些時候,蒙恬的臥室門打開了。
他端著空了的湯壺走出來,把壺放在廚房檯面上,洗了洗,控干水,放回了門口。
他的表情平靜了許多,雖然耳朵還是微紅,但已經不像白天那樣緊張到手足無措了。
他路過客廳時看了一眼嬴政和秦天:「末將明天自己去給房東大姐還壺。」
嬴政的目光從書頁上移開,看了他一眼:「想通了?」
蒙恬的嘴唇動了動:「末將覺得……她說得對。」
他說完轉身回了臥室,這次沒有鎖門。
第二天清晨,蒙恬起了個大早。
他端詳了那個湯壺片刻,保溫壺已經被他刷洗乾淨,里外都晾乾了,壺身上沒有一絲油漬和殘留。
他用乾淨的布把壺外壁擦了一遍,確認連指紋都沒留下,然後才拿起壺,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防盜門。
嬴政和秦天坐在客廳里,不約而同地抬頭看著他。秦天端著水杯的手停在半空中:「上將軍,這麼快就想通了?真去還壺?」
蒙恬站直了身體,面色平靜:「末將去去就回。」
嬴政翻了一頁書,沒抬頭:「別去了太久。」
蒙恬沒有回答,推開防盜門走了出去。
樓道里傳來他沉穩而有些猶疑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然後消失在拐角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十分鐘,二十分鐘,四十分鐘,一小時。
秦天放下了水杯,走到窗邊朝樓下看了一眼,廣場上沒有蒙恬的身影,單元門口也沒看到人。
他回頭看了一眼嬴政:「政哥,上將軍這一去,怕是回不來了。」
嬴政依然在看書,語氣不動:「壺只有一隻,還完即回,他若不回,說明壺沒還完。」
又過了半小時,防盜門終於被推開了。
蒙恬走了進來,手裡沒有壺。
他的表情有些微妙,既不像高興,也不像懊惱,臉上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複雜。
像是剛經歷了一場不太艱難但也絕不輕鬆的談判,最終的結果超出了他的預期,他還沒完全消化好。
他走到客廳中間站定,看了一眼秦天,又看了一眼嬴政,沉默了兩秒,只說了一句話:「末將回來了。」
秦天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壺呢?」
「她說那壺是她家的,本來也沒打算讓末將還。」
「那你怎麼去了這麼久?」
蒙恬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回答了一句:「她拉著末將說了會話。」
秦天和嬴政對視一眼,都不說話了。
上午十點左右,門再次被敲響了。
這一次敲門的聲音明顯比平時更輕快些,帶著一種愉悅的節奏。
秦天去開了門。
門外站著房東大姐。
她整個人看起來跟昨天完全不同。
昨天她雖然也精神不錯,但眼神里還帶著一絲「尚未得手」的不甘和期待。
今天的她容光煥發,臉上的笑容像是從心底里溢出來的,眼角眉梢都帶著一種滿足的舒展。
她今天換了一身藕荷色的連衣裙,頭髮重新打理過,梳得整整齊齊,甚至化了比昨天更精緻的妝。
整個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至少年輕了五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