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宮。
大秦帝國的心臟,五百多年的權力中樞,此刻正以最高規格迎接它的主人歸來。
宮門大開,禁軍列隊,文武百官在殿前廣場上排成整齊的方陣。
扶蘇站在最前方,一身玄色常服,長發束冠,面容沉靜從容。
十幾年的監國生涯讓他身上的氣質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當年的溫厚皇子如今已經沉澱成了一位成熟的統治者,舉手投足間有一種經過歲月打磨後才有的沉穩與內斂。
嬴政的身影出現在殿前廣場的入口處。
他走在最前面,秦天在左側,蒙恬在右側,三人身後跟著一同返回的文武官員。
嬴政的目光穿過廣場上的人群,落在扶蘇身上。
扶蘇迎著他的目光,向前邁出一步,拱手深深一揖,聲音清晰而恭敬:「兒臣扶蘇,拜見父皇,父皇遠行歸來,兒臣未能遠迎,請父皇恕罪。」
嬴政沒有立刻說話。
他走到扶蘇面前,停下腳步,仔細打量著自己的長子。
十幾年的監國生涯讓扶蘇的面容比離開時多了幾分剛毅,眉目間的稜角更加分明了,目光也比以前更加沉穩與堅定。
他站在那裡,姿態恭敬不卑微,舉止得體不拘謹。
嬴政看了幾秒鐘,然後微微點了點頭,伸手扶起了扶蘇,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溫和:「嗯,不錯,越來越有帝王氣質了。」
扶蘇趕緊再次拱手,語氣裡帶著一絲惶恐:「父皇,兒臣不敢。」
嬴政拍了拍他的肩膀,父子之間的默契全在這個動作里了:「什麼敢不敢的,你還怕父皇猜忌你嗎?」
扶蘇還沒來得及回答,旁邊就傳來了一聲帶著笑意的插話。
秦天站在嬴政側後方,雙臂交叉在胸前,語氣裡帶著那種他特有的鬆弛和隨意:「哈哈,扶蘇,別怕,政哥不是那樣的人。」
他頓了一下,然後補了一句讓全場空氣都安靜了一拍的話:「你做好準備當百萬年太子吧。」
扶蘇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了。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動,目光從秦天臉上掃過。
國師,你還是別勸我了,百萬年?他才活了五百多年,現在秦天跟他說百萬年?這說的是人話嗎?
秦天完全沒有收手的意思,反而湊近了一步,語氣更加熱切了:「扶蘇,你得支棱起來啊,把禁軍都叫來,質問政哥——陛下何故謀反?不想當百萬年太子,你得造反啊。」
扶蘇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旁邊又傳來了一個聲音。
秦澈站在嬴陰嫚身後,探出半個身子,一臉認真地對著扶蘇說:「對啊,舅舅,你得支棱起來啊,要不要我母親幫你召集啟元殿高手共謀大事?」
秦澈的表情極其真誠,語氣極其熱忱,仿佛他正在提出一個切實可行的建議。
嬴陰嫚的手掌精準地拍在了秦澈的後腦勺上。
啪的一聲,乾淨利落。
秦澈的腦袋往前一磕,嘴裡「哎喲」了一聲,然後縮回去站直了身體。
嬴陰嫚瞪了他一眼:「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扶蘇的反應更快。
他幾乎沒有猶豫,直接跪了下去,雙膝觸地,額頭抵在地面上:「父皇,兒臣絕無此意,兒臣對父皇忠心耿耿,天地可鑑。」
嬴政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扶蘇,又抬頭看了一眼旁邊笑得肩膀微微抖動的秦天,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伸手再次把扶蘇扶了起來,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起來吧,朕知道,國師是什麼人,朕比你清楚。」
他轉頭看了秦天一眼,那個眼神里寫著「你夠了」。
秦天攤了攤手,臉上的笑容沒有任何收斂的意思。
嬴政沒有跟他計較,只是搖了搖頭。
周圍的人都在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站在廣場兩側的文武百官們此刻的表情高度統一。
耳觀鼻,鼻觀手,目光端正地落在自己腳尖前方三尺處。
他們的耳朵接收到了那些對話,但大腦在接收到信息之後自動開啟了屏蔽程序。
國師跟陛下開玩笑,那是陛下的家事,他們聽了,那是他們的不幸。
有人甚至在心裡默默計算了一下剛才那段對話涉及到的敏感詞。
「謀反」
「造反」
「禁軍」
「啟元殿高手」
這些詞單獨拆開都夠讓人冷汗直冒了。
合在一起說出來,那簡直就是一張九族消消樂的入場券。
熟悉秦天的人都知道,他平時就是這樣。
在大事上,秦天從來是最可靠的。
但在小事上,在日常生活中,秦天的性格里始終保留著一種跳脫和隨性。
有時候他一整年都是一本正經的啟元殿殿主、大秦國師。
有時候他又會像個小孩子一樣跟身邊的人開玩笑、打趣、說些不著調的話。
這種反差讓他周圍的人既敬重他又親近他。
嬴政對此再清楚不過。
五百多年的相處,他早已摸透了秦天的脾氣。
秦天沒有功利心,沒有野心,對權力沒有任何貪戀。
他在大秦帝國最大的貢獻是啟元殿、是元力引導術、是科技體系,而不是任何政治資本。
正因如此,嬴政對他放心到了幾乎不用放心的程度。
所以秦天偶爾說些「陛下何故謀反」的話,嬴政從來不往心裡去。
他知道那只是玩笑,秦天在活躍氣氛,事秦天在五百多年的漫長歲月中保持自己心態鬆弛的一種方式。
扶蘇跟秦天的關係也確實很好。
作為秦天的大舅哥,扶蘇在輩分上跟秦天是平輩。
但在實際相處中,扶蘇一直把秦天放在跟嬴政相同的位置上。
當年秦天教扶蘇「掄語」,教他修煉元力引導術,帶他見識科技的力量,在扶蘇的成長過程中扮演了師長和引路人的角色。
所以扶蘇對秦天禮遇有加,言聽計從。
也正因為關係如此密切,秦天才會跟扶蘇開這種玩笑。
他知道扶蘇不會真的往心裡去,也知道扶蘇知道他只是開玩笑。
秦天沒事就喜歡逗逗扶蘇,扶蘇每次都會配合地跪下去,用最恭敬的姿態請罪。
嬴政看了一眼周圍那些努力維持正經面孔的大臣們,微微搖了搖頭,然後提高了聲音:「諸位愛卿,都先回去吧。明日開大朝會。」
大臣們整齊地拱手應諾,轉身準備散去。
秦天一聽明日開大朝會,立刻舉手了。
他的動作極其自然,像是在課堂上提問的學生:「政哥,剛回來就要上班啊?」
嬴政看了他一眼。
秦天繼續說:「明天朝會別這麼早吧。上午十點再開始。」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鬆,像是在跟朋友商量明天聚會的時間,而不是在跟皇帝討論朝會安排。
嬴政看了他兩秒,旁邊的大臣們腳步又慢了下來,耳朵不自覺地豎了起來。
嬴政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明天上午十點,大朝會,都回去吧。」
眾大臣拱手應諾,心裡暗嘆,陛下,你就寵他吧。
秦天的嘴角翹了起來,他點了點頭:「政哥英明。」
嬴政沒有理他,轉身向咸陽宮內走去。
扶蘇,秦天等人慢慢跟上。
廣場上的文武百官終於開始有序散去,每個人走在路上都微微鬆了一口氣。
今天這場迎接,比他們預想的要熱鬧得多。
走在回宮的路上,扶蘇低聲對身邊的蒙毅說了一句:「國師方才那番話,我後背都濕了。」
蒙毅面不改色地回答:「殿下,臣後背也濕了。」
扶蘇看了他一眼,發現蒙毅雖然這樣說,但嘴角帶著一絲笑意,根本不像他說的那麼緊張。
而走在最前面的嬴政,在轉過走廊拐角的時候,嘴角也微微動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和縱容:「國師,下次別在朝臣面前嚇扶蘇了,他監國十幾年,剛回來你就讓他跪。」
秦天快走兩步跟上來:「政哥,我那是幫他活動筋骨,監國坐久了,跪一下對身體好。」
嬴政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偏頭看了秦天一眼,然後繼續往前走,留下了一句話:「明天朝會,你站最前面。」
秦天的笑容凝固了一瞬:「政哥,那不是大臣的位置嗎?」
「你不是國師嗎?站哪不行?」
「政哥,你這是打擊報復。」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