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生的右手狠狠砸在木魚上,一聲沉悶到骨子裡的木魚聲炸開。
這一聲跟之前完全不一樣。
帶著一股極其純正的佛門正氣。
金光從木魚表面爆射而出,順著地面蔓延開去,直奔張成武那具屍體。
張成武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些纏繞在他體表的黑氣,在金光觸碰到的一瞬間,發出一陣刺耳的嘶嘶聲。
跟燒紅的鐵塊扔進水裡一個效果。
黑氣瘋狂消散。
張成武那具屍體的動作徹底停滯。
十根彎曲的手指緩緩鬆開,垂落在身體兩側。
那張裂到耳根的嘴,也在一點一點地合攏。
最後。
張成武的屍體直挺挺地往後倒下去,後腦勺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徹底不動了。
藍牙音響里的電子節拍還在響著。
褚生睜開眼,收起麥克風,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站起身,兩百五十斤的肉山從地上彈起來,轉頭看向楊光,一臉得意。
「光哥!」
「怎麼樣?」
「貧僧這手活兒,還行吧?」
楊光沉默了三秒。
他走到褚生面前,褚生則是滿臉期待地看著他。
楊光抬起右手。
褚生以為楊光要拍他肩膀表示認可。
結果。
啪!
楊光一巴掌拍在褚生頭上,沒好氣的道:「你師傅慧能大師要是在天有靈,看到你這個樣子,棺材板都壓不住!」
褚生捂著腦袋,委屈巴巴的道:「光哥,這就是師傅教我的啊!」
「放屁!」
楊光指著地上那個還在閃著RGB燈效的藍牙音響:「慧能大師會教你用這玩意兒超度?」
褚生理直氣壯:「師傅說了,佛法無邊,不拘泥於形式!」
「只要心中有佛,萬物皆可為法器!」
「貧僧這叫與時俱進!」
「賽博弘法!」
楊光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旁邊的林悅終於忍不住了,她走過來,一臉複雜地看著褚生:「所以……你剛才那個,算是佛門的超度法術?」
褚生雙手合十,一臉正經:「阿彌陀佛。」
「女施主,貧僧這叫新時代佛法傳播方式。」
「傳統誦經太慢了,亡魂聽著容易走神。」
「但你換成喊麥,節奏感強,朗朗上口,亡魂想不聽都不行。」
「這叫強制超度。」
林悅:「……」
楊光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他轉頭看向趴在地上的二愣子。
二愣子那雙異瞳里寫滿了震撼,忍不住低聲嘟囔:「狗爺我活了這麼久。」
「第一次覺得,自己的智商被人比下去了。」
楊光:「……」
還好這時候音響的聲音很大,再加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褚生的身上。
並沒有注意到二愣子的嘟囔了。
否則這樂子可就大了。
雖然褚生這個超度方式離譜到了極點,但效果是實打實的。
張成武的屍體現在徹底不動了,身上的黑氣也消散了。
這說明褚生的佛法底子確實紮實。
只是這個表現形式嘛……
楊光看了一眼地上那個還在閃燈的藍牙音響,嘴角抽了抽。
佛門敗類四個字足以概括了。
林悅此刻有些不確定地看著楊光:「這就……搞定了?」
不等楊光回答,褚生便拍著胸脯保證:「光哥放心!」
「貧僧一定把他超度到位了!」
「這玩意兒身上的邪氣已經被我徹底淨化了,現在就是一具普通的屍體!」
就是他拍這一巴掌的時候,渾身的肥肉跟著劇烈顫抖。
那個畫面。
就跟往水裡扔了一塊石頭似的,漣漪一圈一圈往外擴散。
楊光不忍直視地偏過頭,又開始心疼起自己的錢包了。
這麼大一坨肉,一頓得吃多少?
光想想就肝疼。
法醫已經上前對張成武的屍體進行檢查。
兩個穿白大褂的法醫蹲在地上,翻開張成武的眼皮,又摸了摸頸動脈。
「確認死亡。」
「初步判斷死亡時間超過七十二以上小時。」
林悅點了點頭,隨即她的視線轉向二樓樓梯口的方向。
那裡的黑霧雖然比剛才淡了一些,但依舊濃郁得讓人心裡發毛。
楊光也看向那個方向。
他抬手拍了拍褚生那寬厚到離譜的肩膀:「走。」
「上去看看。」
褚生把藍牙音響和麥克風往挎包里一塞,拍了拍手上的灰:「光哥,我打頭陣!」
楊光挑了一下眉毛:「喲?」
「這麼積極?」
褚生雙手合十,難得正經了一回:「光哥,這本來就是我們佛門的事情。」
「一個邪僧跑到龍國來搞風搞雨,供奉邪佛,禍害百姓。」
「貧僧雖然修為不咋地,但清理門戶這種事兒義不容辭!」
楊光嗤笑了一聲:「你一個佛門敗類,還好意思說清理門戶?」
「你確定你不是去認親的?」
褚生:「……」
「光哥你這話就傷人了啊!」
「貧僧好歹也是正統佛門弟子!」
「師傅可是慧能大師!」
「正兒八經的得道高僧!」
楊光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少廢話。」
「走吧。」
林悅招了招手,身後的特警隊員立刻跟上。
一行人沿著樓梯往二樓走。
樓梯上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沒有聲音。
但那股甜膩到發苦的檀香味,越往上走越濃。
到了二樓走廊。
走廊盡頭有一扇緊閉的紅木大門,門上貼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梵文。
一看就不是正統的梵文。
褚生也看到了,他那張圓滾滾的胖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凝重。
楊光沒說話,直接抬腳踹在了紅木門上。
砰!
門應聲而開。
一股濃烈到幾乎凝成實質的黑氣,混雜著令人作嘔的腐臭和檀香,從門內噴涌而出。
所有人都被這股氣浪逼得往後退了一步。
楊光眯著眼往裡看。
佛堂很大。
足足有五六十平。
四面牆壁上掛滿了黑色的經幡,上面寫滿了扭曲的梵文。
地面上畫著一個巨大的法陣,法陣的線條是用暗紅色的液體畫的。
乾涸的血。
而在佛堂的正中央,一尊半人高的佛像端坐在蓮花台上。
但這尊佛像跟正常的佛像完全不一樣。
它是黑色的。
通體漆黑,表面泛著一層詭異的油光。
佛像的面容扭曲,嘴角上揚,露出兩排尖銳的獠牙。
雙眼緊閉,但眼窩處有兩道暗紅色的淚痕。
最詭異的是,佛像的肚子是鼓起來的。
就跟懷了什麼東西似的。
除了這尊邪佛之外,整個佛堂已經是人去樓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