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抓起桌上的橡皮就朝楊光腦門上扔了過去。
楊光偏頭一躲,嘿嘿笑著站起身。
「行了行了,你沒事兒我就放心了。」
「不過你要是以後再做那種奇怪的夢,一定要跟我說。」
楊光難得說了句正經話,但下一秒畫風又轉了:「畢竟你爹我就是吃這碗飯的。」
「驅鬼降妖,解夢通靈。」
「上到天庭政務,下到陰曹地府,只要你開口,你爹無所不能。」
余梓欣氣得咬牙:「你夠了啊!」
楊光嘖了一聲,兩手往褲兜里一揣,轉身就往教室外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一臉慈父的表情看著余梓欣。
「大閨女,我先去食堂幫你打飯。」
「下課了直接過來。」
「今天大爹帶你吃大餐!」
余梓欣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氣急敗壞的樣子跟被惹毛的貓似的。
楊光嘿嘿一笑,大搖大擺的推開後門就出去了。
走出教室的那一刻,他還不忘回頭朝余梓欣揮了揮手。
一隻橡皮精準地飛出來,砸在正在關門的後門上,彈了回去。
楊光的笑聲從走廊里遠遠傳來。
教室里安靜了兩秒。
幾個女生湊到一起,小聲嘀咕著什麼。
王浩趴在前排的桌子上,頭都沒抬。
他現在對楊光的一切行為,都選擇性失聰。
聽不見。
我什麼都聽不見。
而余梓欣坐在位置上,看著楊光消失的方向,嘴角不自覺地勾了一下。
很快又板起臉來。
她低下頭,假裝繼續做題。
但筆尖在紙面上戳了半天,一個字都沒寫。
等了大概半分鐘。
余梓欣確定楊光已經走遠了之後,飛速環顧了一圈四周。
同學們都在各干各的,沒人注意這邊。
余梓欣的動作突然變得極其迅速。
她彎腰從課桌底下的書包里,翻出了一個夾在課本中間的透明文件袋。
文件袋裡面裝著幾張裁剪得整整齊齊的黃紙。
以及一支極細的毛筆。
筆頭微微泛紅。
那是硃砂的顏色。
余梓欣左右又看了一眼,確認沒人注意之後,從文件袋裡抽出一張黃紙,平平整整地壓在數學練習冊下面。
只露出黃紙的一小截邊緣。
然後她取出那支細毛筆,筆尖蘸了蘸文件袋角落裡一個拇指大的小瓷瓶中的硃砂。
筆尖落在黃紙上。
余梓欣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極其專注。
跟平時那個溫婉大方的校花,完全是兩個人。
她的手腕微微發顫,但運筆的速度卻並不慢。
硃砂在黃紙上勾勒出一道道紋路。
那些紋路並不是普通的塗鴉。
而是一張符。
雖然筆畫上還帶著些許生澀和不夠流暢的痕跡,但整個符的框架結構是對的。
至少。
從形態上來看,這確確實實是一張正兒八經的道家符籙。
余梓欣運筆一氣呵成。
最後一筆收尾,筆尖從黃紙上提起。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
然後。
余梓欣放下毛筆,將雙手放在桌面下方。
十指交叉纏繞,拇指相抵,食指豎起併攏。
掐印。
她的動作有些生澀,十指之間的配合還不夠流暢。
但能看得出來,這個手印她練過。
不止一次。
印訣成型的那一瞬間,桌面下方余梓欣的指尖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光。
微弱到幾乎看不見。
但確確實實存在。
余梓欣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她迅速鬆開手印,將畫好的黃符從練習冊底下抽出來,疊成一個小方塊,塞進了校服外套的口袋裡。
整個過程不超過兩分鐘。
行雲流水。
做完這一切之後,余梓欣若無其事地重新拿起原子筆,開始做數學題。
對於這些事兒,楊光可是一點也不知情。
楊光溜溜噠噠地走到食堂門口的時候,遠遠就看見了那道兩百五十斤的身影。
褚生站在打飯窗口前面,雙手背在身後,腦袋微微前傾,一動不動地盯著窗口裡面。
二愣子蹲在他腳邊,同樣仰著那顆大腦袋,一金一藍的異瞳直勾勾地盯著窗口內側。
大舌頭掛在外面,口水滴答滴答砸在食堂的地磚上。
而窗口裡面。
一個四十多歲的大媽,手裡握著大鐵勺,也在盯著這一人一狗。
三雙眼睛對視。
誰也沒說話。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其詭異的沉默。
楊光的腳步頓了一下。
這什麼情況?
而此刻食堂里的大媽,心理戲份老足了。
忍不住在心裡暗想,這小伙子怕不是看上自己了吧?
不過也是。
雖然自己已經離婚很多年,而且四十來歲,但那也是風華正茂的年紀。
胖子雖然看上去比自己年輕幾歲,不過女大三抱金磚嘛。
老娘風姿猶在。
他迷上自己,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楊光看到這詭異的氛圍,也是加快腳步走過去。
可還沒到跟前,就聽見褚生開口了。
「女菩薩。」
大媽的身體明顯抖了一下。
褚生雙手合十,一臉虔誠:「貧僧想問一下,你們這個紅燒肉,一份是多大的量?」
大媽沒回話。
她的目光從褚生那張圓滾滾的胖臉上,緩緩移到了他身上那件灰色僧袍上。
最後又移到了他腳邊那條一臉渴望盯著自己的二哈身上。
然後。
大媽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竟然閃過了一抹紅暈。
她低下頭,用大鐵勺攪了攪盆里的紅燒肉,聲音竟然有些扭捏:「你……你這小伙子,盯著我看半天了。」
「有什麼話就直說嘛。」
「別光看不說話,怪嚇人的。」
褚生一臉懵逼:「啊?」
大媽的臉更紅了,她偷偷瞥了一眼褚生,又看了看腳邊那條瘋狂搖尾巴的二愣子,心裡那叫一個美滋滋。
這小伙子雖然胖了點,但看著憨厚老實。
而且還養狗!
她最喜歡養狗的男人了!
你看這隻二哈,一臉渴望地盯著自己,那眼神多熱烈啊!
肯定是受了主人的影響。
說不定這小伙子是看上自己了?
想到這裡,大媽的老臉紅得跟鍋里的紅燒肉似的。
她甚至都不太敢跟褚生對視了,扭扭捏捏地用鐵勺敲了敲盆沿。
褚生轉頭看了一眼二愣子。
二愣子也轉頭看了一眼褚生。
一人一狗面面相覷。
這大媽怎麼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