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梓欣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鬼有病吧?
大壯感謝完老天爺,又把目光移回到余梓欣身上。
他舔了舔那兩片青紫色的嘴唇,滿臉興奮地往前飄了一步。
余梓欣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賈大壯嘿嘿笑了兩聲,那笑聲在空曠的墓區里迴蕩,聽得人頭皮發麻。
「美女。」
他開口了。
聲音沙啞,像是砂紙在摩擦:「你要老公不要?」
余梓欣:「……」
她整個人都懵了。
不是。
她是來驗證夢境真假的。
不是來相親的啊!
這什麼鬼?
不對。
這確實是鬼。
但這鬼怎麼一上來就求婚?
這年頭連鬼都這麼直接的嗎?
大壯見余梓欣沒說話,還以為她是害羞了,頓時更加興奮。
他搓了搓那雙半透明的手,往前又飄了一步。
「妹子,你別怕啊。」
「我這人生前就老實巴交的,種了一輩子地。」
「就是長得磕磣了點,所以一直沒找到媳婦兒。」
「但我人好啊!」
「我要是有個媳婦兒,我肯定疼她!」
「天天給她做飯洗衣服!」
「你看我這條件,雖然現在是個鬼吧,但好歹也算有房。」
他往旁邊一指。
一塊落滿灰塵的墓碑:「看見沒?」
「獨門獨戶!」
「雖然面積小了點,但勝在安靜啊!」
「絕對沒有鄰居來串門打擾!」
余梓欣表情慌張的看著大壯,但大壯卻搓著那雙半透明的手,嘿嘿笑著又往前飄了一步。
「美女,我真的人好!」
「生前村里人都叫我老實人!」
「就是命不好,三十八那年下地幹活被拖拉機給軋了。」
「你說我冤不冤?」
「活著的時候沒媳婦兒,死了之後也沒個伴兒。」
「今天老天爺終於開眼了,把你送到我跟前來了。」
「咱倆這就是緣分啊!」
說著。
大壯那張慘白髮青的臉湊得更近了。
那股子陰冷的氣息直往余梓欣臉上噴。
余梓欣的牙齒都在打顫,甚至被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大壯又往前飄了半步,那雙死魚眼裡全是興奮:「妹子,你咋不說話呢?」
「是不是被我的真誠給感動了?」
「沒事兒。」
「你要是害羞就點點頭。」
「咱先處著,不著急。」
「反正我也不趕時間。」
「我都死了十來年了,還差這一會兒?」
余梓欣的理智已經快要崩斷了。
她的右手死死攥著那幾張畫好的黃符,指節捏得發白。
大壯的目光落在了她手裡的黃紙上,歪了歪腦袋:「妹子,你手裡拿的啥?」
「該不會是寫給我的情書吧?」
「哎呀媽呀!」
「我這輩子還沒收到過情書呢!」
說完。
大壯那張慘白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了一抹詭異的紅暈。
他搓著手,滿臉期待地往前湊:「快讓我看看!」
「你寫了啥?」
余梓欣徹底繃不住了。
她猛地閉上眼睛,把手裡攥著的那一沓黃符全部朝著大壯的方向甩了出去。
五張黃符在空中散開,朝著大壯劈頭蓋臉地砸了過去。
余梓欣閉著眼睛,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大壯知道。
第一張黃符貼在他臉上的瞬間。
「嘶……」
一聲尖銳的灼燒聲響起。
大壯那張慘白的臉上,被黃符貼中的位置瞬間冒出一團白煙。
就跟燒紅的烙鐵按在豬皮上似的。
「啊!!!」
大壯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慘叫。
緊接著第二張黃符砸在了他的胸口。
「噼啪!」
一道肉眼可見的電弧從黃符上炸開,直接貫穿了大壯半透明的魂體。
「啊啊啊啊……」
第三張。
第四張。
第五張。
噼里啪啦!
就跟放鞭炮似的!
每一張黃符砸在大壯身上,都會炸開一團刺目的白光。
大壯的魂體在白光中劇烈顫抖,扭曲,變形。
原本還算凝實的半透明身體,此刻變得跟被攪碎的果凍似的,一塊一塊地往外崩。
「啊……疼死我了!」
「妹子你幹嘛啊!」
「我就是想跟你處對象,你至於下這麼重的手嗎?」
大壯的慘叫聲在空曠的公墓里迴蕩。
或者說她壓根就不想聽。
五張黃符全部扔完的那一刻,余梓欣連眼睛都沒敢睜開,轉身就跑。
她尖叫著,閉著眼睛。
雙腿跟裝了馬達似的,瘋狂往公墓大門的方向狂奔。
她跑得太快了,中間還被一塊凸起的石板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趔趄了兩步,但硬是沒摔倒,穩住之後繼續跑。
那個速度。
體育老師看了都得激動得兩天睡不著覺!
余梓欣的身影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了公墓大門外。
而大壯呢?
他現在的狀態可以用四個字來形容。
慘不忍睹。
五張黃符的威力,直接把他的魂體轟得七零八落。
他癱在地上,四仰八叉地躺著,渾身上下冒著白煙。
魂體變得極其虛弱,半透明的身體不斷閃爍,跟信號不好的老式電視機似的。
一會兒有,一會兒沒有。
更要命的是。
他的魂體上出現了好幾道裂縫。
大口大口的陰氣也從他嘴裡噴出來。
黑色的陰氣從他身體裡冒出來,在空氣中緩緩消散。
大壯虛弱地躺在地上,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費力地轉動眼珠子,看著余梓欣那個越來越遠的背影。
眼淚嘩啦啦地就流了下來。
「嗚嗚嗚……」
大壯哭了。
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說好的大自然的饋贈呢?」
「老天爺啊!」
「你丫的就算看不慣我,也不至於這麼想整死我吧?」
「我就是想找個媳婦兒啊!」
「我有錯嗎?」
「我活著的時候被拖拉機軋死了,你不補償我就算了。」
「死了之後好不容易碰到個漂亮妹子,結果人家上來就往我身上扔雷?」
「這是人幹的事兒嗎?」
「不對,她也不是人……不對,她是人……」
「但她手裡那玩意兒不是人能畫出來的啊!」
大壯越想越委屈,哭得更大聲了:「嗚嗚嗚嗚嗚……」
「我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啊!」
「打了三十八年光棍!」
「死了又飄了十來年!」
「好不容易遇到個能看見我的妹子,結果是個女雷公!」
「老天爺你是不是針對我?」
「你說句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