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爺當然不會回話。
只有陰風從墓碑之間穿過,發出嗚嗚的聲響。
大壯躺在地上,魂體上的裂縫還在往外冒著陰氣。
他感覺自己快要魂飛魄散了啊。
那幾張黃符的威力,遠遠超出了一個普通遊魂能承受的範圍。
要知道。
大壯頂多就是在公墓里飄來飄去,偶爾偷看一下來掃墓的漂亮姑娘。
這種級別的遊魂,別說五張符了,就是一張正經的道家靈符,都夠他喝一壺的。
而余梓欣一口氣扔了五張。
五張啊!
這特麼跟拿加特林掃射一隻螞蟻有什麼區別?
這也得虧是余梓欣剛接受傳承,還有些細節上的東西沒有處理好,所以威力比較小。
否則一張就能讓大壯涼了個屁的。
大壯覺得自己這輩子加上輩子,都沒這麼慘過。
被拖拉機軋死那次都沒這麼疼。
至少那次是一下子的事兒。
這次呢?
五張符,一張接一張,噼里啪啦的。
就跟過年放鞭炮似的,他就是那個被綁在鞭炮上的倒霉蛋。
大壯虛弱地閉上了眼睛。
陰氣還在從他身上的裂縫裡往外冒。
速度雖然在減緩,但那種虛弱感卻越來越強烈。
他現在連哭的力氣都快沒了。
聲音越來越小。
就是心裡覺得委屈。
不行!
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
聽說有個往生代辦處承接陰魂服務的,這必須得去找天師,幫自己討回一個公道啊!
小丫頭片子,你給我等著!
嗚嗚嗚……
大壯越想越委屈,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只是他現在這副德行,別說去告狀了,能不能飄到山下都是個問題。
……
而另一邊。
清水河。
晚上八點半。
太陽已經完全落山了。
河面上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陰森。
校長的帕薩特停在了河堤旁邊的土路上。
車門打開。
楊光第一個跳下來,伸了個懶腰,骨節噼里啪啦響了一串。
褚生從后座擠出來,帕薩特再次如釋重負地彈了一截。
二愣子最後躥出來,四條腿落地之後抖了抖毛,鼻子立刻開始在空氣中嗅來嗅去。
校長鎖好車,快步跟上來,指著前方那條寬闊的河面道:「就是這兒了。」
「這是長江的一條支流。」
「我小舅子那天晚上就是在這一帶夜釣的。」
楊光站在河堤上,往兩邊看了看。
好傢夥。
兩岸都是茂密的蘆葦盪和雜草叢。
河水在夜色中緩緩流淌,偶爾泛起一兩個水花。
楊光皺了皺眉:「校長,你小舅子具體是在哪個位置釣的?」
校長撓了撓光禿禿的腦門,一臉為難:「這個……我還真不太清楚。」
「我只知道他經常來這一帶。」
「但具體是哪個位子,他從來沒跟我說過。」
楊光嘴角抽了一下。
這河道少說也有好幾公里長。
兩岸的釣位更是數不勝數。
讓他一個一個找,那得找到猴年馬月去?
楊光從背包里摸出一根香。
這是尋魂香。
點燃之後,香菸會自動飄向魂魄所在的方向。
雖然精度不算太高,但至少能縮小範圍。
楊光剛把香掏出來,還沒來得及點燃,二愣子就突然對著楊光狂叫了起來。
那條大尾巴搖得跟螺旋槳似的,前爪在地上刨來刨去。
一雙一金一藍的異瞳興奮得直放光。
「汪汪汪!」
楊光低頭看著它,挑了一下眉毛:「你能找到?」
二愣子仰著大腦袋,那表情分明在說:你也太小看狗爺了吧?
楊光將信將疑地把香收了回去:「行,那你帶路。」
二愣子立馬轉身,鼻子貼著地面開始嗅。
那副認真的樣子,跟緝毒犬出任務似的。
二愣子沿著河堤一路往上游跑,中間還停下來在一棵歪脖子樹上撒了泡尿。
楊光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你丫的是在找魂還是在標記領地?」
「汪!」
二愣子甩了甩後腿,繼續往前跑。
楊光無奈地跟上。
褚生氣喘吁吁地跟在後面,兩百五十斤的肉山在河堤上跑起來,整個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校長更慘。
他那個微微隆起的啤酒肚,跑了不到兩百米就開始喘了。
「小楊……大師……能不能……慢點……」
楊光頭也沒回:「校長,你這體能不行啊。」
「回頭讓你小舅子帶你釣魚去,鍛鍊鍛鍊身體。」
校長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大約跑了五六百米。
二愣子突然停了下來。
它站在河堤邊緣,鼻子朝著下方的河灘使勁嗅了嗅,然後回頭看著楊光,尾巴搖得更歡了。
「汪!」
楊光走到河堤邊緣,順著二愣子的視線往下看。
河堤下方是一片平坦的河灘。
河灘上有一塊突出的大石頭,石頭旁邊還有一個用磚頭壘起來的簡易支架。
這是一個絕佳的釣位。
雙手保持著握魚竿的姿勢,身體微微前傾,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河面。
那個姿勢。
跟家裡客廳沙發上抱著掃帚的賀強一模一樣。
只不過這裡的賀強手裡握著的是一根真正的魚竿。
準確來說,是一根半透明的魚竿。
魚線從竿尖延伸出去,沒入河面之中。
而賀強的臉上,掛著一種極其滿足的表情。
楊光的臉瞬間就黑了:「我就說嘛。」
「這貨果然還在釣魚!」
「魂兒都丟了,還擱這釣呢?」
「這釣魚佬的執念也太重了吧?」
「釣魚佬永不空軍是吧?」
「死了都不行?」
褚生湊過來看了一眼,雙手合十:「阿彌陀佛,這位施主的道心比貧僧都堅定啊。」
楊光白了他一眼:「滾蛋,這叫道心?」
「這叫執念啊!」
校長在後面終於追上來了,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喘得跟拉風箱似的。
「小楊大師,找到了嗎?」
楊光點了點頭,指著下面的河灘:「找到了,就在那兒釣魚呢。」
校長順著楊光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河灘上空空蕩蕩的。
除了那塊大石頭和幾叢雜草,什麼都沒有。
校長一臉懵逼:「哪兒呢?」
「我怎麼什麼都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