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光轉頭看了他一眼。
也是。
普通人看不見魂魄,這很正常。
楊光也沒廢話,直接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對準校長的左肩「啪」的一下拍了下去。
然後又是右肩。
校長肩頭上原本燃燒著的兩盞肉眼不可見的陽火,瞬間被拍滅了。
校長渾身猛地打了個哆嗦。
一股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瞬間包裹了他全身,就跟大夏天突然被人推進了冷庫似的。
「嘶……」
校長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然後。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因為他看到了。
河灘上那塊大石頭旁邊,一道半透明的身影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裡。
穿著一件格子襯衫,頭上還戴著一頂遮陽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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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手握著一根同樣半透明的魚竿,身體微微前傾,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河面。
那張臉校長太熟悉了,不是賀強是誰?
校長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從剛才的氣喘吁吁,直接變成了怒火中燒。
「賀強!」
校長的聲音都變調了:「你個狗東西!」
「老子因為你的事兒被你姐罵了整整一個星期!」
「睡了三天沙發!」
「腰都快斷了!」
「你倒好!」
「擱這釣魚呢?」
「你這癮真有這麼大嗎?」
校長越說越氣,那顆地中海腦袋在月光下反著光,跟一顆憤怒的燈泡似的。
楊光在旁邊看著校長這副暴跳如雷的樣子,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校長,你冷靜點。」
「他現在是魂魄狀態,你喊他他也聽不見。」
校長急了:「那怎麼辦?」
「我現在就想衝下去把他那根破魚竿給折了!」
楊光擺了擺手:「別急,我來。」
說完。
楊光兩手揣在褲兜里,沿著河堤的斜坡往下走。
腳下的碎石被踩得咔嚓作響。
褚生跟在後面,二愣子躥在最前面,四條腿刨得飛快。
走到河灘上,楊光在賀強的魂魄面前停下。
近距離觀察,賀強的魂魄狀態還算穩定,沒有黑氣纏繞,也沒有被什麼東西侵蝕的痕跡。
就是單純的釣魚上癮啊。
楊光蹲下身,歪著腦袋打量著賀強那張滿足的臉。
「嘖嘖嘖。」
「這表情,跟中了五百萬似的。」
「到底是什麼魚值得你連命都不要了?」
楊光話音剛落。
賀強的魂體突然猛地一顫。
他那雙原本渙散的眼睛,在這一瞬間爆發出了極其熾熱的光芒。
「唰」的一下就從大石頭上站了起來!
那個動作之迅猛,跟被人在屁股底下點了個二踢腳似的。
楊光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臥槽?」
只見賀強雙手死死握著那根半透明的魚竿,竿尖已經彎成了一個極其誇張的弧度。
魚線繃得筆直,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
水面上炸開了一團巨大的水花。
有東西在水下瘋狂掙扎。
賀強的魂體激動得渾身都在發抖,嘴裡發出了一聲極其亢奮的嚎叫:「上魚了!」
楊光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是真沒想到,就魂體狀態也能釣魚的?
而且看這竿尖彎曲的弧度,水下那玩意兒的力道還不小?
楊光轉頭看了一眼褚生。
褚生也是一臉的匪夷所思,雙手合十,嘴裡嘟囔了一句:「阿彌陀佛,這位施主怕不是釣魚界的天選之人吧?」
「魂魄離體都能上魚?」
「這要是讓釣魚圈的人知道了,怕不是得封神?」
楊光沒搭理他。
他的注意力全在賀強身上。
說實話。
楊光現在也好奇得很。
一個魂體,在這樣的狀態下釣魚,到底能釣上來個什麼玩意兒?
不會是條陰間的魚吧?
冥界錦鯉?
楊光揣著手,決定先不急著動手,等他把魚拉上來再說。
反正賀強的魂魄狀態還算穩定,不差這一會兒。
而且楊光承認,他確實想看看熱鬧。
河堤上面。
校長急得直跺腳,這狗東西啊,都這樣了還要釣呢?
真不怕死唄?
河灘上。
賀強的遛魚技術確實是一流的。
雖然是魂體狀態,但那些肌肉記憶和經驗完全沒有丟失。
竿尖壓低,收線,放線,再收線。
節奏把控得極其精準。
水下那個東西的掙扎力度在逐漸減弱。
賀強興奮得滿臉通紅,嘴裡還在嗷嗷叫:「來了來了!」
「大物!絕對是大物!」
「老子等了這麼多天,終於開張了!」
「哈哈哈,天不生我賀強,獨釣萬古如長夜!」
「一釣開天門!」
「給爺起!」
楊光在旁邊看著,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
這貨是真的上頭了啊,搞得還挺燃。
賀強猛地一揚竿,只見一道身影從水面下被猛地拽了出來。
水花四濺。
月光下。
那個被拽出水面的東西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啪嘰」一聲摔在了河灘的碎石上。
賀強激動地扔下魚竿,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去。
楊光也湊了過去。
然後。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因為那躺在碎石上的竟然是一條死魚。
魚鱗暗淡無光,魚眼渾濁發白,身上還散發著一股子腐爛的腥臭味。
但最離譜的是。
魚鉤就掛在這條死魚的嘴裡。
正口!
楊光盯著地上那條翻著白肚皮的死魚,沉默了三秒鐘。
然後沒繃住,立馬就哈哈大笑了起來:「噗哈哈哈哈哈哈……」
楊光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笑得渾身都在抖。
那個笑聲在空曠的河灘上迴蕩。
楊光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一隻手指著地上那條死魚,另一隻手捂著肚子。
「等了好幾天,結果釣上來一條死魚?」
「不過你現在這個情況,好像死魚正口也挺合理。」
褚生在旁邊也憋不住了,那張圓滾滾的胖臉漲得通紅,雙手合十拼命忍笑。
二愣子更誇張,直接四腳朝天躺在地上,那條大尾巴拍著碎石地面,發出「啪啪啪」的聲響。
賀強的臉色瞬間就黑了。
他猛地轉頭,死死瞪著楊光:「你笑什麼?」
賀強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子咬牙切齒的憤怒,太陽穴突突直跳,拳頭都攥緊了。
楊光清了清嗓子,一臉關切的表情看著賀強:「我就想問一下,你在這兒釣了這麼幾天,該不會是空軍佬吧?」
空軍佬?
這三個字就跟往釣魚佬心窩子上捅刀子一樣。
賀強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那張蠟黃的臉上,表情在這一瞬間經歷了極其複雜的變化。
賀強的嘴唇哆嗦了兩下,聲音發顫:「我釣了五天。」
「五天啊!」
「一條都沒上過!」
「今天好不容易上了一條!」
「結果踏馬是條死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