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光熟練地拉開副駕駛的門,把興奮過頭的二愣子抱在懷裡。
後排。
褚生再次上演了那一幕極其殘忍的肉體塞車運動。
「嘎吱……」
當褚生那兩百五十斤的體重徹底壓在后座上的時候,老頭樂發出了一聲令人牙酸的悲鳴。
整個底盤猛地往下沉了十公分。
賈有財握著方向盤的手都在發抖,眼角甚至擠出了一滴混濁的淚水。
「造孽啊……」
他一腳踩下電門,粉色老頭樂突突突地朝著城隍廟的方向緩慢爬行。
車廂里的氣氛有些詭異的安靜。
後排的褚生被擠得像個肉夾饃里的那塊肉。
他艱難地喘了口氣,雙手合十:「光哥。」
「咱們為什麼非得大半夜的去那什麼城隍廟啊?」
楊光靠在座椅上。
擼著二愣子狗頭上的毛,語氣平淡:「去證實一件事。」
褚生不解:「什麼事?」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哦。」
「好的吧。」
褚生答應了一聲就不再說話了。
主要是這車的空間實在是有點小,它坐在裡面就感覺很憋屈,能不說話就儘量少說話。
不過在這逼仄的車廂里,褚生那兩百五十斤的肉體雖然飽受摧殘。
但他的靈魂卻在這一刻得到了徹底的升華。
他縮在后座上,兩隻手死死抱著自己的大肚子,在心裡暗暗發誓。
等以後跟著光哥混出頭了。
賺了大錢!
貧僧一定要買一輛大車!
必須得是那種能裝下大象的重型裝甲越野車!
還要加長版!
不然每次出門都得經受這種慘無人道的肉體壓縮實驗,就算是佛祖來了也扛不住啊!
太憋屈了!
這種被人當成沙丁魚塞進罐頭裡的感覺,褚生這輩子都不想再體驗第三次。
而這輛粉色的老頭樂,在郊外的爛泥路上那叫一個晃悠。
車裡還放著車載音響。
劣質的喇叭里傳出震耳欲聾的聲音:「夏天夏天悄悄過去留下小秘密……」
賈有財一邊跟著哼哼,一邊還搖頭晃腦。
全然不顧副駕駛上已經滿臉黑線的楊光。
二愣子趴在楊光腿上,實在受不了這音響的折磨,仰起頭就跟著嚎了起來:「嗷嗚……」
「你閉嘴!」
楊光一巴掌拍在二愣子狗頭上:「你再叫我把你從車窗扔出去!」
二愣子委屈地用雙爪捂住狗嘴,一金一藍的異瞳里滿是幽怨。
就這麼一路突突突。
整整開了一個半小時!
一個半小時啊!
騎共享單車都特麼能繞酆都小半圈了!
結果這破車硬生生在馬路上龜速爬行,連路邊送外賣的電動車都超了他們八回!
這速度真踏馬是烏龜投胎的吧?
這一個半小時簡直就是煎熬,這破車讓楊光坐得不僅心累。
人也累啊。
終於。
這輛騷包的老頭樂在郊外的一條荒路上停了下來。
前方沒路了。
「到了到了。」
賈有財如釋重負地癱在駕駛座上,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兄弟,咱們到了,我的粉色回憶總算是熬過來了。」
楊光二話不說。
推開車門,一把將二愣子扔了出去,然後自己也逃命似的鑽出車廂。
站在地上深吸了一大口新鮮空氣。
後排的車門被推開。
褚生像個膨脹的麵團一樣,「啵」的一聲從車裡擠了出來。
剛一落地他就迫不及待地活動了一下渾身的肥肉,發出一連串骨節彈響。
「阿彌陀佛。」
「貧僧感覺自己重新活過來了。」
褚生雙手合十,滿臉的劫後餘生。
楊光懶得搭理他們,抬眼看向前方。
在雜草叢生的荒地深處,隱約能看到一座破敗不堪的建築。
這就是老城隍廟。
說是廟。
其實也就是個門頭不大的小平房。
周圍到處都是斷壁殘垣。
別說在這附近看到什麼人了,就連這附近的莊稼地都早就被人給荒了。
雜草長得比二愣子都高。
幾根枯黃的藤蔓爬滿了掉漆的牆皮,屋頂上的瓦片碎了一大半,冷風一吹,還在那嘎吱作響。
簡直要多淒涼有多淒涼。
楊光看著眼前這破敗的景象,也是不由得一嘆。
「這地方也太破了吧?」
褚生探頭探腦地看了一眼:「光哥,這地方連個落腳的地兒都沒有,城隍爺能在這種地方辦公?」
楊光雙手插兜,無奈地搖了搖頭。
本來酆都作為國內鬼神文化的傳承發源地,按理說到處都應該充滿了鬼神文化以及傳說才對。
只可惜。
現在的酆都里,那些人根本就不注重什麼特色文化。
一門心思全鑽錢眼裡去了。
以至於老祖宗傳承下來的這些東西,都快被他們給丟光了。
像城隍廟這種掌管一方陰陽運轉的重地,竟然淪落成了一片荒地。
連條像樣的路都沒留。
這簡直就是造孽啊!
「進去看看。」
楊光邁開步子,趟過比腰還高的雜草,朝著破廟走去。
二愣子跑在最前面,左嗅嗅右聞聞,時不時還抬起腿想在殘破的石獅子上尿個尿。
結果被楊光一腳給踹飛了。
「你丫的敢在城隍爺的門前撒野?」
「小心晚上城隍爺託夢拿大耳刮子抽你!」
二愣子委屈的嗚咽了一聲,夾著尾巴躲到褚生身後去了。
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破爛木門。
「砰」的一聲。
半扇門板直接砸在了地上激起一陣灰塵,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濃濃的霉味。
借著外面慘白的月光,能勉強看清裡面的景象。
供桌已經塌了一半,上面結滿了厚厚的蜘蛛網。
正中間的泥塑城隍神像早就掉漆了,連臉都看不清楚。
手裡拿的芴板也斷成兩截,掉在了地上的爛泥里,這待遇簡直比那個海王周老六還要慘一萬倍。
楊光皺著眉頭走上前。
簡單的上前清理了一下周圍的垃圾,用腳把塌下來的爛木頭踢到一邊。
他從兜里摸出一張黃紙,食指和中指一捏,黃紙瞬間燃燒起來。
借著黃符的火光,他將供桌上的灰塵和蜘蛛網清理掉大半。
楊光從包里拿出三炷香點燃,神色瞬間變得無比嚴肅。
他將三炷香高高舉過頭頂。
態度恭敬。
認認真真地鞠了三個躬。
然後拱手抱拳朗聲說道:「小子楊光,末代天師傳承人,當代人間判官,繼承楊家往生代辦處!」
「深夜叨擾,還望城隍老爺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