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報家門!
這是玄門最基本的規矩,以示對城隍爺的尊重,必須要給足面子。
楊光將手中的香穩穩地插在破爛的香爐里。
後退半步。
雙手快速結印,腳踏七星罡步。
嘴裡大喝出聲:「弟子楊光,有事相詢!」
「陰陽交匯,神鬼現形!」
「請城隍老爺出來一見!」
聲音在這空蕩蕩的破廟裡迴蕩,甚至震得屋頂的碎瓦片都落下了幾塊灰塵。
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
破廟裡死一般的寂靜。
連外面的蟲鳴聲都沒有聽到一聲。
那三炷香靜靜地燃燒著,青煙筆直地往上飄,一絲不亂。
供桌上的泥塑神像依舊是那副灰頭土臉的模樣,沒有絲毫的反應。
楊光愣住了。
褚生在後面瞪著小眼睛,看了半天:「光哥,你這信號是不是不好?」
「這城隍老爺是不在家,還是把你給拉黑了?」
楊光瞪了他一眼:「閉嘴!」
他又重新結了一次印。
這回連天師血都用上了,直接咬破中指,將一滴鮮血彈在神像上。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
「天師楊光,恭請城隍老爺顯靈!」
寂靜。
還是死一般的寂靜。
楊光這下徹底繃不住了。
他雙手揣回兜里,眉頭緊緊擰在一起,死死盯著那尊神像。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之前在周老六的墳地,方圓百里的土地神消失不見,就已經夠邪門了。
他來城隍廟,就是想找城隍爺問問情況。
好歹城隍也是一方土地的頂頭上司,手底下的人失蹤了幾十年,他不可能不知道。
可現在呢?
這城隍廟裡乾乾淨淨,沒有半點神道氣息!
楊光快步走到神像面前,並指成劍,直接在自己的眉心點了一下。
天眼開!
他死死盯著那尊城隍神像的內部。
冷冰冰的泥胎。
裡面連一絲一毫的香火念力和神韻都沒有!
神靈如果只是出去辦事或者離開廟宇,多多少少都會殘留一些神韻在神像里。
但這裡什麼都沒有!
乾淨得就像是被人強行抹去了一樣!
甚至連地脈里的靈氣都被抽乾了!
怎麼會這樣?
楊光倒吸了一口涼氣。
土地消失!
城隍不在!
整個酆都的神道體系,好像被人連根拔起了一樣!
這酆都底下,到底藏著個多大的雷?
「光哥,到底啥情況?」
褚生收起了那副不著調的樣子,兩百五十斤的身體湊了過來,小眼睛裡也閃過一絲凝重:「這城隍爺該不會也跑路了吧?」
楊光深吸了一口氣。
轉頭看著門外那茫茫的夜色,聲音沉到了谷底:「不是跑路。」
「是沒了。」
「連城隍都消失了。」
褚生倒吸了一口涼氣:「臥槽?」
「神仙也能被搞沒?」
就在這時。
一直在門外雜草堆里轉悠的二愣子突然狂吠了起來。
「汪汪汪!」
「汪汪!」
伴隨著二愣子的狂吠聲,這破廟裡的氣氛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
楊光皺了皺眉,轉頭看向門外。
「你叫個毛啊?」
他剛想邁步走出去看看這傻狗又抽什麼風。
結果就在這個時候!
身後的城隍神像,突然亮起了一陣微弱的金光。
緊接著。
一道略顯虛幻的人影,從那尊殘破不堪的泥塑里緩緩飄了出來。
這人影穿著一身古代官員的袍服,頭戴烏紗,雖然神光內斂,但渾身上下卻透著一股子威嚴。
長相跟那尊泥塑神像有七八分相似!
楊光停下了腳步。
門外的二愣子也不叫了,一金一藍的異瞳瞪得老大,大舌頭都忘了往回收。
那人影站在供桌上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楊光和褚生,聲音渾厚得如同古鐘在破廟裡迴蕩:「爾等前來,所為何事?」
臥槽?
還真有城隍?
這破地方連個鬼影都沒有,你這城隍爺是一直在這掛機呢?
楊光看到城隍爺的瞬間,原本緊皺的眉頭不但沒有舒展,反而皺得更深了。
就連他剛才那種鄭重其事,恭恭敬敬的模樣,也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兩隻手往洗得發白的運動褲兜里一插,背也稍微垮了一點。
整個人恢復了那種吊兒郎當的街溜子氣質:「哎喲,城隍爺是吧?」
楊光撇了撇嘴,抬頭看著半空中的人影:「我們大半夜過來,倒也沒別的事兒。」
「就是過來想問問你,周老六墳地那一帶的土地公,跑哪兒去了?」
「您別告訴我您不知道啊。」
「人家都已經失蹤幾十年了,您這當頂頭上司的,不會連手下人丟了都沒察覺吧?」
這語氣!
這態度!
哪裡像是在跟一方城隍爺說話?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流氓欺行霸市呢。
城隍爺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那雙不怒自威的眼睛死死盯著楊光,眼神中閃過一絲明顯的不悅。
「那方土地已經外出辦事了。」
城隍爺的聲音依舊平淡,但語氣卻生硬了許多:「幾十年未歸,也情有可原。」
「此事無需爾等凡人操心。」
「你們從哪裡來,就回哪裡去吧!」
說完。
這城隍爺連多看他們一眼的興趣都沒有,轉身就準備重新飄回那尊破爛的泥塑神像里。
楊光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他雙手揣在兜里,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直接冷冰冰的開口。
「怎麼?」
「看來城隍爺是不打算給我楊光這個面子了?」
這話一出。
整個破廟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門外的二愣子當場就傻眼了,那雙充滿睿智的異瞳瞬間瞪圓,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臥槽!
楊爹這是受什麼刺激了?
平時揍狗爺的時候挺精明的啊,怎麼今天在城隍爺面前這麼勇?
咋地?
這就強行開始作死?
這是連城隍老爺都不放在眼裡了啊?
別說是二愣子了,就連站在楊光旁邊的褚生都懵了一瞬。
但褚生是誰啊?
慧能大師的關門俗家弟子啊!
專業白嫖大師啊!
光哥敢這麼幹,那絕對有光哥的道理!
光哥在裝逼,自己這當小弟的必須得跟上節奏啊!
再說了。
自己是佛家弟子,又不是他們道家的,不用給城隍爺面子。
而且氣氛烘托到這兒了,不能掉鏈子啊!
褚生那兩百五十斤的身體猛地往前挺了挺,雙手在胸前合十,油光鋥亮的胖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極其欠揍的表情。
他眯起那雙本來就不大的小眼睛,用一種極其傲慢,且不敬的語氣看著城隍爺。
「城隍是吧?」
「我勸你還是給我們光哥一個面子!」
「不要不識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