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光面不改色心不跳,理所當然地聳了聳肩:「這不是讓你墊著一點嗎?」
「萬一我掉下來了呢?」
「有你當墊背的,我也不會摔疼不是嗎?」
「合情合理。」
褚生徹底無語了。
他那張圓滾滾的大臉上寫滿了生無可戀。
揉了揉被踩得生疼的肩膀,幽怨的小眼神死死盯著楊光,嘟囔了一句:「你明明是個人。」
「但這也太狗了吧?」
褚生咬牙切齒地道:「怪不得二愣子管你叫爹!」
「你倆果然是有血緣關係的!」
楊光懶得搭理他。
他已經開始環顧四周了。
楊光落地之後,先是從褲兜里掏出那個屏幕碎了三條縫的破手機,打開手電筒功能,往四周掃了一圈。
這地下空間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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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頂足有七八米高,四面全是被黑色砂礫覆蓋的岩壁。
地面上積了一層薄薄的黑水,踩上去咯吱咯吱的。
空氣中的屍氣濃度比上面更甚。
濃郁到手電的光束打出去,竟然能看到一層灰濛濛的「霧氣」在光柱里流轉。
這可不是什麼水霧,而是純粹的屍氣凝結成的可見狀態。
楊光把手電往旁邊一掃,光柱正好落在二愣子身上。
這倒霉玩意兒正四仰八叉地趴在一灘黑水裡,嘴裡發出「唧唧哼哼」的聲音。
那姿勢跟被人從六樓扔下來摔了個半死似的。
但楊光仔細一看。
這貨身上連根毛都沒少。
那雙一金一藍的異瞳雖然半眯著,但眼珠子在眼皮底下滴溜溜地轉。
得了吧。
楊光太了解這傻狗了。
它那體格子,從那個洞口掉下來,頂多也就是個自由落體加速度的問題。
以它那抗揍的程度,別說幾米高了。
就是比這再高三樓掉下來,也最多抖兩下就蹦躂起來了。
這貨純粹就是裝的。
這貨是不想幹活啊!
這倒霉玩意兒從上面就開始磨洋工了,現在掉下來更好,直接躺平擺爛了。
楊光臉色一黑,直接一腳踹在二愣子的屁股上。
「起來!」
「別給小爺裝死!」
二愣子挨了這一腳,身子往前滑了半米遠,在黑水裡犁出一道水痕。
但它依舊閉著眼睛,四條腿抽搐了兩下,嘴裡擠出極其微弱的聲音。
「嗷……嗷……狗爺不行了……內臟碎了……脊柱斷了……」
「你就讓狗爺體面地走吧……」
楊光氣笑了;「你特麼的是狗!」
「狗的脊柱有你這麼靈活的?」
「剛才在上面刨土的時候你那腰扭得跟跳鋼管舞似的,現在跟我說脊柱斷了?」
二愣子紋絲不動,只是把舌頭從嘴裡吐出來,耷拉在一側,眼睛死死閉著。
那樣子真是演得一個惟妙惟肖。
要不是楊光深知這貨的尿性,還真能被它唬住。
這時候褚生已經從旁邊湊了過來。
這胖子剛被楊光當了墊腳石,臉上還掛著幽怨呢。
但一看到二愣子這副模樣,那圓滾滾的大臉上瞬間寫滿了焦急。
褚生直接蹲下來,雙手把二愣子從黑水裡撈起來,抱在懷裡。
「二愣子!」
「醒醒!」
褚生那胖乎乎的大手啪啪啪地拍著二愣子的狗臉,力度還不小。
「施主你別嚇貧僧啊!」
「你要是真出了什麼事兒,光哥得心疼死!」
楊光在旁邊翻了個大白眼。
心疼?
心疼個屁!
他心疼的是這倒霉玩意兒每天造的那些排骨錢!
二愣子被褚生拍了好幾下,依舊一副快要咽氣的樣子。
舌頭耷拉著,身體偶爾抽搐一下。
甚至這貨還配合地翻了翻白眼。
演技直接炸裂。
楊光冷笑了一聲,一臉嚴肅的道:「胖子,趕緊給它做人工呼吸。」
褚生動作一頓。
他抱著二愣子的手僵在半空中,緩緩轉頭,用一種極其震驚的眼神看著楊光。
「啥?」
楊光一臉淡定:「人工呼吸。」
「嘴對嘴那種。」
「你就張嘴對著它狗嘴,往裡使勁吹氣就行。」
「簡單得很。」
褚生的表情精彩極了。
那張圓滾滾的大臉上,先是茫然,然後是震驚,最後直接變成了恐懼。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那張布滿口水和黑色泥漿的狗臉,又抬頭看了看楊光那一臉認真的表情。
「光哥,你這不是在開玩笑吧?」
楊光板著臉:「你看我像開玩笑的樣子嗎?」
褚生咽了口唾沫,聲音都變了調:「可是光哥,這……這是一隻狗啊!」
「貧僧雖然是個俗家弟子,六根不算太清淨。」
「但是跟一隻狗嘴對嘴……這個……這個實在是……」
褚生的表情已經扭曲到了極致。
楊光冷聲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在你們佛家眼裡,眾生平等。」
「一隻狗跟一個人有什麼區別?」
「你師父慧能大師不也整天說要普度眾生嗎?」
「現在有一個眾生快要死了,你不救?」
褚生被懟得啞口無言,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跟岸上的魚似的。
楊光繼續火上澆油:「你佛祖還說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那救一狗命,怎麼也得造個三四級吧?」
「你趕緊吧,別磨嘰了。」
「真讓它死在這裡,你晚上睡得著覺?」
褚生臉色發青,嘴唇哆嗦了兩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二愣子那張大餅臉,再看看那根耷拉在外面,沾滿了黑色泥漿的狗舌頭。
畫面太美了。
褚生不敢想。
但他還是咬了咬牙。
「罷了罷了!」
褚生一臉視死如歸,表情壯烈得跟要上戰場似的。
雙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彌陀佛之後,猛地睜開眼睛,盯著二愣子的狗臉:「二愣子施主,貧僧得罪了!」
「貧僧今日就算是犯了畜生戒,也要把你從閻王手裡搶回來!」
說完。
褚生深吸一口氣,雙手捧起二愣子的狗頭,閉上了眼睛,嘟起了嘴。
那張圓滾滾的大臉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朝著二愣子的狗嘴湊了過去。
距離二十厘米。
十五厘米。
十厘米。
就在褚生那嘟起來的嘴唇,即將跟二愣子那沾滿口水和爛泥的狗嘴發生物理接觸的前一秒。
「嗷嗚!」
一聲炸裂般的狗叫!
二愣子那雙一金一藍的異瞳猛地瞪圓了!
整隻狗就跟被人在屁股上插了電擊棒似的,四條腿同時發力!
直接從褚生的懷裡躥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