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楊光的殺意太過於針對，正趴在桌邊拿骨頭剔牙的二愣子兩隻豎立的三角耳微微一動。
那一金一藍的卡姿蘭大眼睛隨便往後偏了一毫米。
正好對上了楊光那雙想要把它頓成狗肉火鍋的陰寒眸子。
「嗷嗚？」
二愣子一身皮毛瞬間炸開，連個猶豫都沒有，直接把脖子一縮，順溜地從凳子上滑進了桌子下面。
不僅鑽得快。
還好死不死地還扒拉了一塊乾淨的圍裙蓋住自己的狗頭。
直接來了一波物理隱身。
至於胖和尚褚生，這貨正沉浸在碳水和脂肪結合的極致升華中。
一雙小眼睛眯成了縫，壓根就沒有注意到周遭氣場的異樣。
楊光面無表情地走到褚生背後，雙臂環胸，冷冷地俯視著這顆泛著油光的光頭。
「好吃嗎？」
那聲音冷若冰霜，仿佛沒有生命體的金屬摩擦聲。
褚生嘴裡還塞著半支炭烤鳳爪，嚼得脆骨咔咔響，頭也不抬地連連點頭。
「好吃！」
「太好吃了！」
「你是不知道啊，這家店的烤腰子是一絕，騷腥味全都用孜然壓住了，貧僧這輩子還沒吃夠呢！」
「再點二十手大脆骨，咱今天非得吃出個大……」
話說了一半。
褚生後腦勺的汗毛突然集體起立。
不對勁啊。
這聲音怎麼那麼像光哥？
褚生手裡捏著的鳳爪半空停頓，渾身肥肉一僵，慢吞吞地抬起腦袋。
迎面就對上了楊光那張仿佛剛從棺材裡掀開的陰沉臉色。
「嗝！」
褚生被抓了個現行，嚇得直接打了個又脆又響的飽嗝。
一口純正的孜然油煙味全噴了出來。
他那一身橫肉肉眼可見地收緊，心裡瞬間緊張到了極點！
要死！
不過這貨不愧是能拎著藍牙音響去墳頭喊麥的主！
腦子轉得那叫一個順滑。
他迅速換上一副獻媚到堪稱噁心的笑容，把僅剩的半根雞爪子往桌腳底下一丟，順手在自己啤酒肚上使勁擦了擦一把油。
「哎呀光哥，你辦完正事啦？」
褚生眨巴著小眼睛，滿臉都是對兄長的純真期盼：「我就知道光哥你吉人自有天相，那些什么小魚小蝦的哪是光哥你的對手！」
「你看你看，你辛苦這麼久肯定餓壞了吧？」
「我這不想著你呢嘛！」
「專門給光哥你留了這桌上最好吃的！」
楊光皮笑肉不笑，眼神依舊像是兩把尖刀：「哪呢？」
「這不是擱這留著了嗎！」
褚生十分豪邁地衝著大排檔桌邊一個巨大無比的平底瓷盤怒努嘴。
「光哥你聽我說啊，那是本店招牌秘制香辣迷迭羊尾油大串，一口下去那叫一個噴香。」
「我特意按住不給梓欣他們吃，專門留給你的！」
說完。
褚生十分自信地拿手往前一引。
現場直接死了個安靜。
下一秒。
褚生的綠豆眼瞬間瞪得比鴿子蛋還大。
那隻足足有一隻洗臉盆那麼大的平底瓷盤裡，別說大羊尾油串了，連半粒花椒都找不著！
實在太乾淨了！
盤子在夜晚白熾燈的折射下發出瓷器本身專屬的瑩潤反光，表面不僅連個油花沒有，甚至比出廠檢測時刮的除菌酒精還要徹底。
別說肉了。
蒼蠅落上去都得劈叉！
褚生呆住了，腦子當場當機。
「不是……」
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指著空碗指尖都在發抖：「沒道理啊！」
「我剛才明明擱著兩串最大的，準備拿來當結案匯報的呀！」
緊接著。
他耳朵尖動了動。
桌底下一個十分急促的咀嚼聲，和狗爪子扣地聲響徹在他的耳朵里。
再低頭看去，看到二愣子那露在圍裙外面的藍金雙瞳，竟然還咧開嘴對他笑？
「狗東西！」
褚生心態崩了，一巴掌呼在桌子腿上大喊：「你他娘的真狗啊！」
「老子好不容易存的保命護身菜，你他娘的給我吃了？！」
桌下的二愣子根本不同情他：「汪汪！」
有外人在，尤其當著校花余梓欣的面，二愣子把一隻不懂事的純種二哈特性發揮到了極致。
眼神充滿了屬於原始智障動物的無辜跟迷茫。
好像在說你在說啥，本汪只是來睡覺的。
看著一人一狗這齣連三歲小孩都騙不過去的雙簧，楊光的忍耐徹底到了極限。
他伸出一根手指頭，直直地戳在褚生的肥脖子上，沒好氣地罵道：「兩萬塊啊！」
「那特麼是一疊能抽人臉的錢啊！」
「小爺辛辛苦苦在部隊吃糠咽菜，在高中垃圾桶旁跟大爺搶礦泉水瓶，拼死拼活去拿命給你們倆交的餐費！」
「兩個小時！」
「你們就吃了這麼多？」
「兩萬塊夠你們幾天的伙食啊？」
「我踏馬天天跑斷腿也經不住你們這麼造吧？」
被楊光這麼劈頭蓋臉的一通罵。
褚生跟二愣子這倆玩意兒，此刻只能耷拉著腦袋。
一個摸著光頭，一個耷拉著狗耳，一人一狗就像是犯了錯的小學生一樣。
老老實實地站成一排，愣是連個屁都不敢放。
畢竟理虧啊。
兩萬塊錢的經費，一頓燒烤乾進去這麼多，這換誰誰不急眼？
就在這劍拔弩張，楊光準備動手給這倆貨來個全武行物理超度的時候。
旁邊一直沒敢吭聲的余梓欣站了起來。
她忍不住捂嘴偷笑了一下，趕緊伸手拉了拉楊光的衣角。
「那個……」
「你先別生氣了，趕緊坐吧。」
余梓欣笑盈盈地看著楊光，然後轉頭朝著大排檔的老闆招了招手：「老闆，可以上菜了！」
話音剛落。
老闆笑呵呵地端著兩個大托盤小跑了過來。
「好嘞！」
「本店招牌秘制香辣迷迭羊尾油大串十把！」
「爆炒腰花一份！」
「炭烤大生蚝十個！」
「還有這份給你特意留的烤羊腿！」
很快。
一張新的摺疊桌拼了過來，滿滿當當的硬菜擺了一桌子。
那滋滋冒油的烤肉香味，夾雜著濃郁的孜然辣椒麵味兒，直往楊光的鼻子裡鑽。
看到這麼多好吃的。
楊光前一秒還在暴怒邊緣，下一秒眼睛直接就亮成了1000瓦的白熾燈！
肚子也很不爭氣地發出一陣「咕嚕嚕」的雷鳴聲。
「這……」
楊光咽了一大口唾沫，指著這桌菜，有些錯愕地看著余梓欣。
余梓欣則是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趕緊吃吧。」
「這是我剛才提前讓老闆在後廚給你留著的。」
「我知道你過來要是餓了，指望他們兩個肯定連簽子都不會給你留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