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浦城,位於日本後世的佐世保市的地區。
目前,這裡是岞山家面向西海岸、防備松浦黨與山名家的一座重要的境目之城(邊境要塞)。
當然,以前這座城,是吉野家用來防備岞山家的橋頭堡。
此城雖然城規模不大,但因為位置重要,建設的還算十分牢固。
這是一座典型的平山城,依一座低矮的山丘而建,利用天然地勢構築了三層曲輪。
山名家作為奧浦城的世代的管控者,在這裡經營了六七代人,也在這座城裡花了很多心思。
唯一無奈的,便是這座城周圍都是山地,土地貧瘠。
雖然下轄有兩個村子,但耕地和人口稀少,一城兩村加起來的總石高才510石。
此刻,奧浦城的城主,岞山家的譜代家臣崎山義助,正悠閒地在城中的庭院裡欣賞著一株剛剛綻放的八重櫻。
在他看來,山名義光剛剛經歷鬼哭谷大戰,又兼併了吉野家舊領,此刻理應忙於安撫領內、組織春耕,絕無可能主動挑起戰端。
更何況,按照戰國時代的慣例,春耕與秋收時節,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休戰期。
然而,他安逸的幻想,在申時(下午三點)被徹底粉碎。
「敵襲!敵襲——!」
一名負責瞭望的足輕連滾帶爬地衝進庭院,發出了驚慌的尖叫。
「城外……城外出現了山名家的大軍!數不清的旗幟!已經將本城團團包圍了!」
「納尼?!」
岞山義助手中的茶碗「啪」地一聲摔在地上,他猛地衝上望樓。
只見城外的平原上,黑壓壓的一片軍勢如同潮水般湧來。
陽光下,那面巨大的「二引兩豎紋」大旗,和金燦燦的馬印十分的顯眼。
最重要的是那那位騎在馬上,身穿赤紅色戰甲、如魔神般的大將,更是讓他亡魂皆冒。
作為鬼野谷合戰的倖存者,山名義光的勇猛和智謀,已經把他的精氣神都快要打沒了。
況且,如今這奧浦城中,算上他這個城主,和他手下的十幾名武士,總兵力也不過八十人而已。
面對三倍於己、且明顯是精銳的敵軍,岞山義助只覺得手腳冰涼。
義光率領大軍,不緊不慢的將小小的奧浦城圍得水泄不通,然後吩咐埋鍋造飯,打造攻城器械。
他勒住馬韁,看著那座在自己大軍前面那座熟悉的城池,臉上不由露出一絲冷笑。
春耕時期雖然不適合開戰,但現在離春耕不是還有好幾天麼?
他上次之所以不拔掉這座鑲嵌在自己領地內的釘子,一個原因確實是因為當時一戰,傷亡慘重,已經無力攻城。
而另一個原因,則是因為他手上的火藥已經徹底消耗完了。
在沒有火藥幫助破城的情況下,就算是這種小城,想要攻下來都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義光自然不會傻到自己手下脫產士卒的命,頭鐵到去硬碰。
...............................
天文十年(1541年)三月初二,奧浦城。
春日的風,帶著一絲濕潤,吹拂著這片群山下的土地。
然而,城下的田埂間已然看不到一個農人耕作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肅殺的死寂氣息。
義光帶領的山名軍,已經將小小的奧浦城徹底包圍了起來。
兩百五十名山名家的正兵,還有60名陣夫,已經在城外構築起一道簡易的鹿砦,十幾面繪有山名家二引兩豎紋的旗幟,伴隨著微風在迎風招展。
山名義光雖然出動的總兵力不多,但為了震懾敵人,對外號則稱五百大軍。
雖然水份很大,但手下兵卒那股久經戰陣的彪悍殺氣,還是讓城頭上的守軍膽寒不已。
大軍的本陣,設在城南的一處高地上。
一座由帷布搭建的簡易「陣幕」之內,山名義光身披赤紅色的「五枚胴當世具足」,端坐於馬扎之上,正冷冷地注視著不遠處的城池。
「傳令給忍軍,封鎖一切消息,無論是人是鳥,但凡想從城裡出去的,一律格殺勿論!」
「嗨.......!」
一名侍立在義光身側,插著羽毛物的旗本武士,立刻躬身領命,跨上戰馬,前去傳達義光的命令。
隨即,在奧浦城周圍的密林與山道間,一場無聲的狩獵開始了。
一名奉命突圍的岞山家足輕,剛剛跑出城外不到一里,便被一根從樹上射下的吹矢刺中毒倒,悄無聲息地被拖入林中。
半空中,一隻試圖飛往岞山家本城鷲山城的信鴿,也被一發精準的彈丸從空中擊落,羽毛紛飛。
鉢名眾的忍者們,如同潛伏在暗處的毒蛇,用他們精湛的技藝,將奧浦城變成了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
城主崎山義助派出的三批求援信使,皆如石沉大海,沒有激起半點波瀾。
此時的義光並不急於攻城。
他深知,對於這座只有八十名守軍的小城,心理上的壓迫遠比直接的強攻更為有效。
他下令軍中的工匠與陣夫,就在城外大張旗鼓地打造攻城器械。
巨大的原木被砍伐、削尖,製成簡易的撞車。
成捆的青竹被捆綁在一起,形成可以抵禦箭矢的「竹束」;一架架長短不一的雲梯,也很快堆滿了營地。
這種圍而不攻,先聲奪人的戰術,給城內守軍帶來了巨大的精神壓力。
城外的每一聲斧鑿之聲,都像是敲在他們心頭上的喪鐘。
然而,義光沒有想到的是,他的到來,竟意外地點燃了另一處火藥桶。
.................................
就在山名大軍圍城的當天下午,奧浦城下轄的兩個村莊,「上原村」與「野田村」,也爆發了激烈的騷動。
「大家不要怕,跟我去殺了這個岞山家的代官!」
「山名家的少主義光殿,已經帶兵打回了奧浦城,如今正是我等撥亂反正的時候!」
一名身材結實、皮膚黝黑,身高1.55米左右的青年,帶領著數十名手拿鋤頭,竹槍,糞叉,棍棒的農民,一腳踹開了村中代官所的木門。
而守衛代官所的幾名足輕,早已經被憤怒的領民們打得頭破血流,躺在地上沒了聲息。
他名叫庄司甚左衛門,乃是本地一個家道中落的地頭武士後代,雖已失去武士身份,淪為一介「豪農」,但在村民中依然極有威望。
屋內那名由岞山家派來的代官,一個名叫小野寺的肥胖男人,正驚恐地縮在牆角。
「甚左衛門!你……你想造反嗎?」
「造反?」
庄司甚左衛門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眼中滿是血絲與刻骨的仇恨。
「我等為岞山家辛苦耕作一年,到頭來『八公二農』,十成的收成,你們要拿走八成!剩下的兩成,連種子錢都不夠!」
「我阿爹去年活活餓死,妹妹被你們抓去抵稅,至今下落不明!這世道,不反,就是死路一條!」
「山名大人已經回來了!那才是我們真正的領主!」
另一名手持鋤頭的村民怒吼道:「山名昌義大人在時,我們奧浦的稅賦不過『五公五農』,我們尚有活路!」
「自從你們岞山家這群畜生來了,我們就沒過上一天好日子!跟著你們這群豺狼,只有死路一條!」
「殺了他們!」
隨著庄司甚左衛門一聲怒吼,幾十名被逼到絕境的村民,如同憤怒的野獸般一擁而上。
可憐的代官和他身邊的兩名雜兵,瞬間便被亂刀砍成了肉泥。
鮮血,徹底點燃了村民們的勇氣。
庄司甚左衛門振臂一呼,兩個村子很快便聚集了五十多名手持農具和竹槍的青壯。
他們殺死了村中所有與岞山家有關的人員,將他們的首級用草繩系在腰間,在庄司甚左衛門的帶領下,浩浩蕩蕩地朝著山名義光的大營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