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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肥前之變【三】

2026-08-05 18:44:39 作者: 潑墨作畫

  與此同時,水江城外。

  作為第二批出城的人員,八十九歲的龍造寺家兼,在重臣橫田實房、石井信重以及隨行的數十名譜代武士的護衛下,正緩緩向著袛園山道的方向走去。

  家兼坐在簡陋的木轎中,閉目養神,但他的心卻如同被放在油鍋里煎熬一般,十分的痛苦。

  突然,遠處袛園山道的方向隱隱傳來了廝殺的聲音。

  轎子頓時猛的停了下來。

  「主公!」

  家臣橫田實房一把掀開轎簾,臉色慘白,眼神中滿是驚駭與憤怒。

  「袛園山道那邊傳來了喊殺聲!家純大人他們……恐怕是遭了馬場賴周那狗賊的毒手了!」

  家兼猛地睜開眼睛,那雙渾濁的老眼中瞬間布滿了血絲。

  他雖然早有預感,但當這一刻真正來臨時,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楚依然讓他幾乎暈厥。

  「馬場這狗賊!安敢如此欺我!」

  家兼發出一聲猶如泣血般的蒼老悲鳴。

  龍造寺家的譜代家臣石井信重立刻拔出腰間的打刀,大聲嘶吼:「護駕!保護主公突圍!」

  此時,負責押送家兼隊伍的馬場家武士也察覺到了異樣。

  帶隊的武將獰笑一聲,拔出太刀:「老東西,既然你們察覺了,那就送你們去和你的子孫團聚吧!給我上,殺了龍造寺家兼!」

  數百名馬場家的足輕立刻挺著長槍,如同餓狼般撲了上來。

  「保護老主公!...大家和我死戰!」

  

  橫田實房怒吼一聲,他沒有穿鎧甲,只穿著一件單衣,但他卻毫不畏懼地迎著敵人沖了上去。

  他手中的那柄打刀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悽厲的寒芒,瞬間斬斷了兩根長槍,順勢切開了一名足輕的喉嚨。

  「噗嗤!」

  一柄長槍從側面刺穿了橫田實房的左肩,但他卻仿佛沒有痛覺一般,反手一刀將那名足輕的腦袋削飛。

  「快!護送主公進山!」

  石井信重一邊指揮著剩下的武士結成圓陣保護轎子,一邊且戰且退,朝著不遠處的山林退去。

  這是一場極其慘烈的斷後血戰。

  幾十名餓著肚子的龍造寺譜代武士,爆發出了一種令人膽寒的瘋狂。

  他們深知,自己今日必死無疑,他們唯一的信念,就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為老主公拖延哪怕一息的逃亡時間。

  一名年輕的武士被三柄長槍同時刺穿了腹部,他狂噴出一口鮮血,卻死死地抱住那三根槍桿,任由槍刃在體內攪動,也不肯鬆手,直到被後方的一名敵將一刀斬下頭顱。

  橫田實房渾身是血,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多達十幾處,宛如一個血人。

  他一人擋在山林的路口,猶如一尊鐵塔般屹立不倒。

  「馬場家的狗賊!...........只要我橫田實房還有一口氣,就休想踏過此地半步!」

  他瘋狂地揮舞著已經卷刃的打刀,硬生生地將追兵阻擋了半刻鐘之久。

  最終,他被一支羽箭射中了胸膛,隨後被亂槍攢刺,悲壯戰死。

  他死的時候,雙眼圓睜,依然死死盯著家兼逃跑的方向,可見其忠義。

  憑藉著這些家臣們視死如歸的斷後,八十九歲的龍造寺家兼,在石井信重等最後幾名心腹的拼死護衛下,終於逃入了茂密的深山之中。

  隨後一行人借著夜色和暴雨的掩護,擺脫了追兵。

  ……

  不久後,得知家兼逃脫的消息,馬場賴周頓時氣得火冒三丈,連摔了幾個茶碗。

  不過冷靜下來後,他才冷哼道:「哼,一個八十九歲、半隻腳都已經踏進棺材的老東西,就算逃了又能掀起什麼風浪?」

  馬場賴周坐在陣幕中,冷笑著對神代勝利說道,「神代大人,給我傳令下去,不必在那個老鬼身上浪費兵力,將精力全都放在捕殺龍造寺一門的餘孽上!我要水江和村中兩系的龍造寺男丁,一個不留!」

  在這場被稱為「水江之劫」的大清洗中,龍造寺一族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

  除了早前戰死的周家,以及在袛園山道遇害的家純、家門等人外,龍造寺家幾乎所有的年輕一代嫡系將領,都在隨後的幾天內被馬場賴周搜捕並殘忍殺害。


  整個肥前國都因為這場驚變而為之震動。

  夜幕深沉,暴雨已停,山林間瀰漫著刺骨的寒意。

  一處隱蔽的山洞內,龍造寺家兼狼狽的癱坐在潮濕冰冷的泥地上。

  他光禿禿的頭顱上滿是雨水,一張老臉也因為逃命和龍造寺一門被人屠滅的慘劇,而顯得蒼白虛弱。

  他穿著的僧衣早已被荊棘撕破,泥水混雜著血水沾滿了全身,哪裡還有半點昔日兩度大敗大內氏,名震九州時的威風。

  家臣石井信重跪在一旁,泣不成聲道:「主公……我們派去打探消息的人回來了,主公家門,和家純大人……還有純家少爺他們全都被馬場賴周派人殺害。」

  「首級被馬場賴周派人懸掛在水江城頭示眾,龍造寺一門幾乎無人倖存。」

  聽到這個消息,家兼那具蒼老的軀體猛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雖沒有嚎啕大哭,但那渾濁的淚水卻如同決堤的江水般,順著布滿皺紋的臉頰無聲地滑落。

  「天絕我龍造寺啊……」

  家兼仰起頭,看著山洞頂部滴落的水珠,發出一聲猶如孤狼般悽厲的哀嚎。

  「馬場賴周!你這背主求榮、喪盡天良的畜生!我龍造寺家兼對天發誓,只要我家兼還有一口氣在,定要將你碎屍萬段,讓你馬場一族血債血償!」

  然而,發誓歸發誓,家兼的心中卻充滿了無盡的絕望。

  他已經八十九歲了,隨時可能入土。

  而他的兒子、孫子,那些能夠繼承家督之位、統領軍隊的成年男丁,已經在這場變故中全部死於非命。

  難道他龍造寺一族,真的要絕嗣了嗎?

  就在家兼心若死灰,甚至痛苦的想要拔出短刀切腹自盡追隨子孫而去的時候。

  他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道微弱但極其重要的靈光。

  「等等!」

  」吾孫兒周家!.......周家雖然戰死了,但他還有一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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