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眾人到齊,馬場賴周清了清嗓子,那雙陰鷙的眼睛掃過全場,沉聲開口道:「諸位,今日召集各位前來,所為何事,想必各位心中已有數。」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變得激昂道:「自天文九年以來,西海之濱,松浦之郡,忽出一狂悖之徒,名曰山名義光!」
「此人行事乖張,不敬神佛,不尊禮法,以下克上,實乃此世之惡賊!」
「其以詭計和暴虐,在短短一年之內,竟連滅平戶、大村、有馬三家,割據三郡之地!」
「最可惡的是,其每到一地,必滅人全族男丁,殘忍暴虐,可謂是有目共睹,人神共憤!」
「我肥前國,乃是自鎌倉時代以來,便由我少貳家世代守護之地!豈容此等亂臣賊子,在此撒野!」
「我馬場賴周,身為少貳家執權,今奉主公冬尚公之命,在此號召肥前諸位忠義之士,同心戮力,共舉義兵,討伐國賊山名義光,以清我肥前之亂源,以安我等祖傳之基業!」
一番話,可謂是說得是慷慨激昂,義正辭嚴。
神代勝利等少貳家譜代聞言,立刻附和道:「執權大人所言極是!我等願為先鋒,斬下那山名惡鬼之首級!」
然而,下方坐著的那些國人領主們,卻大多面無表情,甚至有人眼中還閃過一絲不屑。
大家都是在這亂世里摸爬滾打的老油條了,誰不知道誰?
你馬場賴周自己就是靠著陰謀詭計,架空主君,屠戮同僚才上位的,有什麼資格指責別人是「亂臣賊子」?
召集大家來,不就是怕山名義光搶了你的地盤,想拉著大家給你當炮灰嗎?
一陣令人尷尬的沉默之後,松浦丹後守親立刻捧哏,他撫了撫自己短須,笑呵呵的開口道:「馬場大人,您這份為國除害的忠義之心,我等實在是佩服。「
「只是……那山名義光,據說並非等閒之輩啊,他還從南蠻人那裡搞來了能轟塌城牆的『國崩』大炮。」
「我聽說,有馬家的日野江城,便是被那『國崩』一炮轟開了城門,不知馬場大人有何策教吾等?」
松浦親這番話,立刻引起了在場大多數中小豪族的共鳴。
他們紛紛點頭,竊竊私語。
馬場賴周見人心浮動,臉色一沉,冷哼道:「後藤大人此言差矣!山名義光崛起雖速,但根基不穩!他所占領的三郡之地,人心未附。」
「他麾下之兵,多為降兵與農夫,貌合神離,至於那『國崩』,不過是南蠻人的奇技淫巧,一門大炮,能有多大作為?」
「我軍若能集結上萬之眾,以泰山壓頂之勢,雷霆一擊,那山名家必定土崩瓦解!」
他轉向了小城郡的千葉胤賴,問道:「千葉大人,您以為如何?」
千葉胤賴沉默了一下,最終點點頭道:「不錯,山名義光行事,毫無武家道義可言,動輒滅人滿門,此風斷不可長!我千葉氏,願出兵三千,與其決一死戰!」
有了小城郡千葉氏的表態,場上的氣氛頓時熱烈了些。
神代勝利立刻開口道:「我神代氏,願出兵一千五百,聽從馬場大人調遣!」
眼見幾家大豪族都已表態,馬場賴周趁熱打鐵,拋出了自己的計劃。
「諸位請看!」他指著鋪在殿中地面上的一副巨大的肥前國地圖,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石子,標明了各方勢力的所在。
「我意組建兩路大軍,同時進發,讓山名義光首尾不能相顧!」
「其一,為北路偏師!由岸岳的松浦丹後守大人,與小城郡的千葉大人為主將,聯合唐津周邊諸豪族,共組大軍五千!」
「從唐津出發,沿西海道,直插松浦郡腹地,兵鋒直指山名家的本據——松尾城!」
「此路大軍,不求決戰,只求騷擾其領地,焚其村莊,牽制其主力!」
「其二,為南路主力!由我本人親自統帥!」
「再聯合後藤大人、江上大人、神代大人以及藤津、三根、養父、神埼諸郡的兵馬,共組大軍一萬一千!」
「從杵島郡的後藤家領地出發,以雷霆萬鈞之勢,直搗松尾城!」
「兩路並進,總兵力一萬六千!那山名義光就算有三頭六臂,麾下兵馬亦不過五千之數,如何能擋?!」
一萬六千!
這個數字一出,大殿內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幾乎是整個肥前國剩餘力量的總和,如此規模的大軍,自應仁之亂以來,在肥前國境內都未曾出現過。
原本還有些猶豫的中小豪族們,此刻也紛紛動心了。
在他們看來,如此懸殊的兵力對比,此戰必勝無疑。
到時候,瓜分山名家的三郡之地,自己的勢力也能跟著壯大不少。
「我等願聽從馬場大人號令!」
「討伐國賊,義不容辭!」
在一片狂熱的氣氛中,一份由馬場賴周早就擬好的「盟約」,被傳到了每一位家督的手中。
眾人紛紛在上面按下了自己的花押(簽名)。
一場針對山名家的巨大包圍網,就此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