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國時代的道路崎嶇難行,尤其是山路。
但山名家的軍隊卻展現出了驚人的紀律性。
陣夫們推著獨輪車,運載著糧草,而十幾頭健壯的耕牛,則艱難的運輸拆卸開來的「國崩」火炮部件。
此次決戰,義光特地從水軍的炮船上拆卸下來6門青銅佛朗機炮。
此種佛朗機母炮的重量約為300到400公斤,雖然比之明朝仿製的那種3000斤的紅衣大炮在威力上沒法比。
但唯一的好處就是重量輕,在平地上,一頭耕牛就能拉著走。
不過此次要走山路,為了運輸這六門大炮,也是費了不少的人力物力,耕牛都累得直吐白氣。
遇到不好走的路段,全軍只好停下來用人力加上耕牛拉拽才能通過。
相比起來,山名家那種土製的沒良心炮就好運輸多了。
為了此次合戰,義光帶了一共12門沒良心炮,6門青銅佛朗機炮,以及足夠打一場合戰的彈藥和炮彈。
這對於崎嶇的山路來說,可謂是一種沉重的負擔。
為了加快速度,義光只好將後隊拋下,帶著3000主力現行翻越了黑山,直接將岸岳城包圍了起來。
而經過兩日艱苦的急行軍,六月十三日清晨,當晨霧漸漸散去時,一座險峻的山城,便出現在了山名家大軍的視野中。
岸岳城終於到了。
這座城池,位於一座孤拔的山峰之上。
其建築風格是典型的戰國山城,最頂端是城主居住的「本丸」,雖然沒有建造天守閣,但卻有一座高高的櫓。
而三之丸外圍,四周由堅固的土壘和削平山體形成的「切岸」保護,易守難攻。
而各曲輪之間,還有有深達數丈的「空堀」相連,上山的道路狹窄,沿途更是布滿了暗堡和箭櫓。
真可謂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當初義光初次攻打杵島郡時,面對這個鐵王八也是頭疼的很。
此前,這座堅城曾阻擋了山名義光十幾天,讓他覺得強攻損失太大而選擇繞道,在其附近進行了一次大規模的亂捕。
周圍十幾個村莊的青壯年男女,幾乎都被義光劫掠一空。
但今日,他帶著六千大軍,捲土重來,定要讓這裡的城主波多興知道一下大炮的厲害。
「傳令,全軍在城下平野安營紮寨!將城池四面圍死,連一隻鳥也不准飛出去!」
義光在馬背上冷冷地下達了命令。
很快,山名家的大軍便在城下展開,無數的營帳拔地而起,一道道防馬柵和壕溝被迅速挖掘出來。
那面代表著山名義光本陣的巨大馬印,就立在距離城門不足兩里的小山頭上。
而在岸岳城的本丸天守內,城主波多三河守興,此刻正緊張的站在櫓台上,順著木板的縫隙,驚恐地望著山下那密密麻麻、如同蝗蟲般的敵軍。
波多興是個年近四十的中年武士,身材矮胖,穿著一件做工考究但有些褪色的「紫糸威胴丸」。
他自然知道少貳家正在籌備聯盟進攻山名家的事。
他本以為山名義光在面對八郡聯盟的龐大壓力時,會選擇在松尾城死守。
但卻萬萬沒想到,這個瘋子竟然敢主動打上門來,而且來得如此之快,兵力如此之多!
「城主大人!敵……敵軍已經將下山的路全部封死了!」
一名渾身是汗的足輕頭跌跌撞撞地跑上櫓台,聲音中帶著一絲沙啞的吼道。
「慌什麼!」
波多興強裝鎮定的大喝一聲:「我岸岳城乃是天下名城,糧草充足,滾木礌石無數,他山名義光就算有幾千人,想要攻上來,也得拿命來填!」
他轉過頭,看向身邊的一名心腹家臣道:「源五郎!你立刻帶上我的親筆書信,挑選幾個最機靈的忍者,趁夜從後山的懸崖縋下去,日夜兼程,趕往武雄城,向後藤大和守純明殿下求援!」
「就說山名惡鬼傾巢而出,岸岳城危在旦夕!若岸岳城破,杵島郡便無險可守!請殿下務必速發救兵!」
「是!屬下誓死將信送到!」
波多興看著山下那面迎風飄揚的二引兩旗幟,狠狠地咬了咬牙道:「山名義光,你想吞掉我,沒那麼容易!傳令全城,準備籠城!把燒開的糞汁、開水和石頭都給我搬到城牆上去!敢退後一步者,殺無赦!」
……
與此同時,在距離岸岳城百里之外的佐賀郡,少貳家的居城——勢福寺城外。
這裡,同樣是一片連綿數十里的龐大營寨。
由六郡聯盟的一萬兩千大軍,已經在這裡完成了集結。
各色各樣的家紋旗幟在風中凌亂地飄揚,顯得聲勢浩大,但也暴露出這支聯軍成分複雜、缺乏統一指揮的致命弱點。
在聯軍的中軍大帳內,氣氛卻顯得有些詭異。
名義上的聯軍統帥,少貳家當主少貳冬尚,此刻正如同一個泥塑木雕般坐在主位上,一言不發。
這位曾經掌控九州大半壁江山的名門之後,如今只是一個被架空的傀儡。
真正掌控局勢的,是坐在他右側下方閉目養神的少貳家頭號重臣、執掌大權的馬場美濃守賴周。
這位年近六旬的老者,面容清癯,穿著一件素雅的灰色直垂,此時正一臉鎮定的閉目養神。
而在大帳的左側,一名身材粗壯、臉型有些肥胖、穿著一套奢華「金箔押南蠻胴」的中年武士,正如同暴怒的野狼般來回踱步。
此人,便是杵島郡的霸主,後藤大和守純明。
「砰!」
後藤純明一腳踢翻了面前的矮几,酒壺碎裂,酒水灑了一地。
他指著馬場賴周的鼻子,怒吼道:「馬場大人!你還要拖到什麼時候?!那山名義光那個瘋子,已經帶著六千人包圍了波多興的岸岳城!」
「那可是我杵島郡的西大門!你今日若再不發兵,信不信本殿這就帶著我的人馬退出聯盟!」
馬場賴周停止了捻動佛珠,緩緩睜開眼睛,語氣不急不緩地說道:「大和守殿下,何必如此急躁。」
「兵法有雲,敵不動,我不動,山名義光勞師遠征,頓兵堅城之下,此乃兵家大忌。」
「此次他主動出擊,行這愚蠢的攻城之計,為的就是勾引我們前往救援,然後再半路埋伏。」
「依老夫看,我們只需穩坐佐賀,等他們糧草耗盡、士氣低落之時,再大軍壓上,定能一舉蕩平此賊。」
「至於岸岳城,波多大人素來勇武,堅守個把月不成問題。」
「八嘎!.....你這老混蛋就是見死不救,想要拿我們後藤家的當炮灰!」
後藤純明氣得破口大罵:「你這老狐狸,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打的什麼算盤!你就是想借山名義光的手,消耗我後藤家的實力!好讓你馬場家在肥前國一家獨大!」
此言一出,大帳內其他幾郡的豪族家督們紛紛變色,低聲議論起來。
聯盟內部的矛盾,在這一刻被徹底激化。
馬場賴周的臉色也陰沉了下來,冷冷地說道:「大和守殿下,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我馬場賴周一心為了復興少貳家,蒼天可鑑。」
「你若非要此時出兵,一旦中了敵人的埋伏,這責任,你擔得起嗎?」
「老子自己擔!」
後藤純明一把抽出腰間的太刀,一刀將地上的矮几劈成兩半,雙目赤紅地吼道:「我杵島郡的門戶,我自己去救!不勞你馬場大人費心!」
「傳我軍令!駐紮在左營的杵島郡三千兵馬,立刻拔營!隨我前往救援岸岳城!」
說罷,後藤純明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帳。
看著後藤純明憤怒離去的背影,馬場賴周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令人心寒的冷笑。
「去吧,去吧。就讓你這頭蠢豬,去試試那隻惡鬼的獠牙。」
「等你被打殘了,這肥前國,便再也沒有人能阻擋老夫的腳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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