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十二年,1543年,十二月末,冬。
隨著凜冽的北風從對馬海峽呼嘯而至,紛紛揚揚的大雪將整個九州大地覆蓋在了一片銀白之中。
對於戰國時代的諸侯們而言,冬季通常是休養生息的季節。
而對於剛剛吞併了筑前國十五郡,卻面臨著嚴重軍糧短缺,與龐大流民壓力的山名家來說,這個冬天也是難得的喘息之機。
之前的十月份秋收後,山名家招募因為戰爭流民,在筑前和筑後進行以工代賑的方式賑災,消耗了海量的存糧。
加之為了防備大內和大友家,而留守在筑前、筑後邊境的常備軍,也需要巨額的消耗,山名義光果斷下令全軍進入冬防狀態,停止一切對外擴張的軍事行動。
原本因為山名家崛起而風聲鶴唳的整個九州,竟在這寒冬中,迎來了一段難得的平靜時光。
肥前國,山名家的本城松尾城內。
位於本丸的山名御館中,小姓們一早就將院子內和道路上的積雪掃清。
御館中部的一座演武場上,義光身著一件獵裝,頭扎著總發髮髻,英武的身姿騎在高大的伊比利亞戰馬鬼葦毛的背上,正環繞著跑馬場在習練騎射之術。
只見他手挽手中的四石大弓,彎弓搭箭,幾乎箭無虛發。
「咄咄咄!.....」
一陣陣沉悶的箭矢射入箭垛的聲音,箭頭撕破空氣阻力,發出奪命的厲嘯,聽之便令人心悸無比。
用結實麻繩纏繞的箭垛,在這四石強弓的巨力下,一支支箭矢竟然深深扎入了足足五寸。
箭頭深入箭靶後,箭尾猶自在劇烈震顫,發出一陣陣嗡鳴之聲,可見這一箭的威力。
「啟稟主公,的中,正中鵠心!」
山名義光的貼身小姓藤丸立刻興奮的報出環數,隨後一溜煙小跑過去,開始吃力的去拔那幾支射入箭靶當中的箭矢。
自從休戰回到了松尾城內,義光的生活立刻變得單調和無聊起來。
原本繁忙的政務,隨著冬季的來臨也漸漸清閒了不少,而得益於義光實行的文官奉行體系,整個山名家的領地運轉也漸漸進入正軌。
而且義光最倚重的政務重臣彌太郎也是一個工作狂,其別出心裁的行政方式,將義光的大部分的瑣碎工作接管了大半,也讓義光得到了難得的一段休閒時光。
原本的義光除了帶兵打仗,最喜歡的活動便是架鷹遛狗,前往深山射獵。
但由於大雪封山,外面天寒地凍,此時自然不是射獵的好時機。
而精力多得無處發泄的山名義光,在這段時間裡除了可勁折騰後院的妻妾們,最喜歡的活動就是在跑馬場上騎馬射箭,舞弄大槍,來發泄他那過剩的精力。
「吁....」
勒挺了戰馬,義光高大的身體卻以及其靈敏的身姿落在雪地之上。
近220斤的體重,卻只在雪地上留下一個極淺的腳印。
隨後,他拿起那杆三米多長的精鋼大身槍,又虎虎生風的舞起大槍,凌冽的兵器舞動的聲音,將風雪的呼嘯都蓋過了。
一直練得全身微微見汗,他這才心滿意足的回到內院。
鵝毛般的大雪在窗外無聲的飄落,將庭院裡的枯山水裝點得宛如仙境。
而在奧向寬敞的一間居室內,巨大的銅製「火缽」里正燃燒著珍貴的無煙炭,將室內烘烤得溫暖如春。
晨練過後的山名義光換上了一件質地柔軟,內填絲綿的綿入小袖,正慵懶的靠在紫檀木的憑几上,由著一個美麗的侍女將桌子上的芙蓉糕或者羊羹餵入自己嘴中。
這數年來,他就猶如一頭上緊了發條的戰爭野獸,時時刻刻都在打仗,精神時刻處於高度的緊繃之中。
如今難得閒暇,他便將那無窮的精力,盡數傾注在了後宅的辛勤耕耘之上。
而這份耕耘,終於在這個寒冬結出了豐碩的果實。
「嘩啦!.....」
不久之後,畫著彩繪的障子門被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姓拉開。
一個穿著十德衣,剃著難看的月代頭的中年男子從外面走了進來。
一見到山名義光,此人便喜氣洋洋跪伏在義光面前,諂媚的笑道:「恭喜御館樣!........」
此人,正是山名家的御用醫師,乃是出身京都的名醫曲直瀨道三的弟子,名字叫做半井瑞仙。
山名義光一直對於技術人才十分的重視,山名家的暗衛們除了保證領地內的安全,最重要的一個外派任務便是根據義光的命令,前往日本各地尋找在野的人才。
而半井瑞仙便是被山名家優渥待遇和武士身份所打動,第一個從山城國來到肥前的名醫。
此刻,他跪伏在疊蓆上,喜氣洋洋的稟報導:「啟稟主公,經過鄙人數次的診脈,小人已經確認春姬夫人所謂的身體不適,乃是懷了身孕!」
「據小人號脈的結果看來,夫人怕是已懷有身孕兩月有餘,母親胎相穩固,胎兒十分康健!」
義光聞言,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露出喜色道:「哦,是嗎?喲西!如此甚好啊!」
春姬乃是他的正室,也是他名正言順統御吉野家舊領地和家臣的法理來源。
雖然以如今山名家的實力,這份法統已經可有可無。
但義光是一個十分念舊和護犢子的男人,對待敵人他固然冷酷無情。
但對待自己人,只要不犯原則性的錯誤,他一向顯得寬容而大方。
去年春姬已經為他誕下了嫡長子千代壽丸。
如今再次有孕,也意味著山名家的血脈正在不斷壯大,這對於一個正處於上升期的新興大名來說,也是穩定家臣人心最重要的一環。
半井瑞仙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臉上的笑容更盛了幾分,繼續稟報導:「不僅如此,據小人整段,雪代夫人,阿妙夫人,亦被確診懷有身孕。」
此言一出,義光頓時一怔。
雪代懷孕他倒是不覺得奇怪,畢竟此女之前乃是自己第一個斬殺的仇人,黑田甚八郎的正妻。
而且正值25歲,乃是青春年華的美少婦,之前就已經生育過幾個孩子。
義光女人多了後,有些冷落了她,而且她似乎也有些心結,一向不怎麼獻媚,因此雖然跟了義光數年,但也無所出。
雪代在後院中一直十分安靜,也不爭寵,只是帶著兩個女兒安安心心的在後院當中生活。
不過最近這數月里,義光大冬天的沒地方去,每天就在後院中寵幸這些妻妾們,雪代也分到了不少的雨露,如今也終於傳來了喜訊。
但更令義光在意的,卻是阿妙也懷孕了。
在義光落草為寇的最艱難時期,阿妙便跟隨著他,任勞任怨,對他忠心耿耿。
而且,她更是義光重生在這個世界上以後的第一個女人
義光對這個農女出身的少女,也一直有著一份對其他人沒有的信任和情感。
自從進入松尾城後,他便將山名御館內的飲食,人員篩選,內庫財政管理等大權交給了她。
因此,阿妙雖然名義上只是義光的侍妾,但論地位,卻是堪比義光的正室夫人春姬公主。
在義光的後院的女人,也都明白阿妙的特殊地位。
就算是最愛爭風吃醋的菖蒲和楓兩個侍妾,也絲毫不敢在阿妙的面前炸刺。
但由於出身低微,她平時也顯得極為低調,總是默默的做著自己的分內工作,從不讓義光為後宅的事情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