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新陰流的劍術道館修建的極為宏偉。
它占地極廣,擁有差不多三百坪的空間。
其主體建築乃是一座巨大的「入母屋造」風格的殿堂,屋頂鋪著厚重的青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而正門之上,懸掛著一塊由整塊櫸木雕刻而成的巨大匾額,上面是三個龍飛鳳舞、氣勢磅礴的繁體漢字——「誓願館」。
落款為「山名義光」,正是山名家的締造者義光所留下的筆墨。。
而穿過大門,則是一個寬闊的庭院。
庭院兩側,是供學徒們居住的長屋與更換衣物的更衣所。
正對著大門的,便是道館的核心,主修練場。
八子丸等人熟門熟路地換上白色的「稽古著」(白色的練習服)與「袴」(劍道服的下裝),走入了那足以容納上百人同時修練的巨大道場。
道場的地板,由上好的檜木鋪就,每天都有學徒進行著擦拭,被打磨得光滑如鏡,光可鑑人。
而道場正北方的牆壁上,是一個莊嚴的神龕,供奉著鹿島,香取兩大兵法之神。
此時,雖然是清晨,但道場內早已人聲鼎沸。
數十名山名家的年輕武士,與小姓們,正手持著木刀,在幾名師範的喝令下,進行著「素振」練習。(對空氣揮斬)
「呼!呼!呼!」
整齊劃一的破風聲,充滿了力量與節奏感。
八子丸和藤丸等人立刻迅速加入隊列。
他們握緊手中的木刀,調整呼吸,目視前方,將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揮劍的動作之中。
劈、砍、撩、刺……每一個動作,都力求做到標準、有力。
「八嘎!....記住要用腰!用腰的力量來發力!你們這是在學殺人,不是學劈柴!」
突然,一聲如洪鐘般的怒喝,在道場內響起。
這是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嚴厲的中年師範,此時正手持著一根竹條,在隊列中來回巡視。
他便是「誓願館」的師範,沼田常蔵。
沼田常蔵並非什麼名門之後。
據說,他早年只是一名在關東流浪的浪人,因得罪了當地的豪族而被人追殺。
隨後其幾經輾折,流落到了肥前,又因緣際到了山名家的領地。
他一身劍術,皆是從生死搏殺中磨練而出,充滿了野性的殺氣。
愛州移香齋雲遊至此時,偶然見他在居酒館與人鬥毆,以一敵五,劍法狠辣而高效,遂起了愛才之心,將其收入門下。
如今,年邁的劍聖已很少親自授課,道館內日常的教學,基本都由沼田常蔵與另一位負責槍術的師範,片桐源五郎主持。
「素振」百遍之後,沼田師範開始教授「形」。
「今日,由我來傳授爾等『燕飛之太刀』!」
此言一出,所有學徒頓時精神都為之一振。
「燕飛之太刀」,乃是新陰流的核心秘技之一。
其劍勢如飛燕迴旋,靈動而迅疾,講究在方寸之間,以最小的動作,避開敵人的攻擊,並予以致命的反擊。
隨後,沼田師範親自演示。
他身形一矮,手中木刀劃出一道不可思議的圓弧,口中喝道:「敵進我退,敵退我進!此乃『轉』之理!」
他的一招一式,看似簡單,卻蘊含著無數變化。
八子丸等人看得如痴如醉,努力將每一個動作都記在心裡。
新陰流的「型」,與其他流派的華麗招式不同,講究的是「轉」與「待」。
而其核心,在於通過身體的轉動,化解對方的攻擊,並等待對方露出破綻的「待機」。
演示完「燕飛」、「七太刀」等基礎的型。
他的動作,如行雲流水,舒展自然,沒有一絲多餘的力道,卻蘊含著某種玄之又玄的理。
「劍,非是殺人之器,而是活人之術。」他
沼田常蔵一邊演示,一邊用清晰的聲音講解著:「所謂新陰,非是與舊的陰流對立,而是超越,不執著於一招一式的勝負,而是以心應心,以無形對有形,方為『活人劍』之真諦。」
下午,便是道館內最令人期待的「地稽古」(自由對練)。
弟子們穿上用竹片和皮革製成的「面」(頭盔),籠手(護手),「胴」(護胸),拿起更富彈性的袋竹刀(用竹條綑紮而成的練習刀),進行實戰對練。
訓練結束,夕陽西下。
八子丸拖著疲憊的身體,與同伴們走在返回松尾城的路上。
撫摸著被竹刀打得微微發腫的手臂,他心中卻沒有絲毫的怨言,反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充實與滿足。
他抬起頭,望向遠處那座在夕陽下,如同巨獸般盤踞在山頂的松尾城。
他知道,在城中最高的天守閣里,他的主君義光一定在堆滿書文的案幾邊奮筆疾書。
腦海中,不由想起義光某次拍著他的肩膀時說的話:「喲西!...八子丸,你也快要長成一個男子漢了吧!」
「很好,快快長高,學好武士的本領,明年,本殿就親自為你舉辦元服之禮!」
想到主公那豪爽的笑容和鼓勵,八子丸的內心頓時充滿了激動。
今年大晦日過去之後,他就十四歲了!
明年,他就可以舉行元服儀式,隨後進行自己的初陣(第一次上戰場),只要初陣結束,那也就標誌著他從此成為了一名真正的山名家武士。
元服,乃是日本古代男子最重要的成年儀式。
其歷史,最早可追溯至奈良時代,於平安時代而定型。
在武家社會,元服不僅意味著一個男孩正式成為男人,擁有佩刀、參政、娶妻的資格,更是一場高度政治化的活動。
元服禮的核心,在於「加冠」與「命名」。
為元服者加冠之人,被稱為「加冠役」或「烏帽子親」,通常由一族之長、主君或德高望重的長輩擔任。
加冠的人地位越高,對於舉行元服的武士來說,便意味著更高的榮譽。
而元服者的新名字,即「偏諱」,往往會拜領烏帽子親名字中的一個字,以示承認與從屬。
而主公義光親自為八子丸舉行元服儀式的話,那麼八子丸後面的名字便必定會帶有主公義光的名字中的一個字。
八子丸,和小他兩歲的藤丸,乃是義光最早收復的兩個地頭武士的兒子。
當年義光攻下崗山城後,這兩個地頭武士為了表示恭順,便將兒子送到崗山城為質。
八子丸的父親乃是下川村地侍石田宗介,而藤丸的父親則是藏隱村地侍中野藤兵衛。
此時的八子丸,最期待的便是明年的元服禮,以及拜領主公的一字偏諱。
【今天六章寫完了,我們明天見了寶子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