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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七章 說服相良武任

2026-10-03 01:14:32 作者: 潑墨作畫

  而此時,位於山口館外城,一處專門用於接待外藩使節的客館內。

  「砰!」

  一隻精美的九穀燒瓷碗,被人重重的砸在疊蓆上,碗內裝著的白米飯頓時散落一地。

  「八嘎呀路!這群大內家的混蛋,到底要讓我們等到什麼時候?!」

  山名家水軍侍大將武平小六郎,他此刻正盤腿坐在疊蓆上,滿臉猙獰的憤怒咆哮著。

  他穿著一件淡藍色的木棉小袖,一張被海風吹拂的愈加黝黑的臉上留著濃密的短髯,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剽悍之氣。

  而坐在他對面的,則是山名家另一位水軍足輕大將杉木彌七。

  彌七的性格相對沉穩,他一邊夾起一塊塗滿味噌的烤鯛魚放入口中,一邊扒著碗裡的大米飯。

  直到吃了一個飽,這才打著飽嗝安慰道:「小六郎大人,還請稍安勿躁。」

  「大內家雖然戰敗,但架子還在,我們此次出使大內家,乃是擔負任務而來,切不可意氣用事!」

  「他們每日給我們提供這等上好的白米飯,鮮美的海魚,還有這醇香的清酒,分明是在向我們炫耀大內家的財力。」

  「依我看,他們想用這種不見面的方式,挫敗我等使節的銳氣,好獲得更多的利益罷了。」

  「您身為本家的副使,切不可著了對方的當!」

  小六郎聞言,只好氣呼呼的坐下,隨後煩躁的抓了抓頭髮喝道:「可是主公的命令是讓我們儘快締結和約!」

  「筑前國剛剛拿下,我山名家的新領地可謂是百廢待興。」

  「若是此次和談不成功,明年開春大內家真的傾舉國之兵跨海來攻,我們在筑前根本站不穩腳跟!」

  「還有那群大內家的武士,每日在門外耀武揚威,老子真想拔刀砍了他們!」

  「阿彌陀佛,武平大人,戒嗔啊。」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名身披紫磨金襴袈裟,手持一串菩提子念珠的老和尚。

  他身材瘦小,面容清瘦,鬚髮皆白,雖然年老,但看臉色卻十分紅潤健康。

  這名和尚正是山名義光極為倚重的外交奉行,臨濟宗高僧宗信禪師。

  宗信禪師一邊撥弄著念珠,一邊語氣平和地說道:「大內義隆殿下沉迷悲痛,避不見客,這早在主公的預料之中。」

  

  「我等此番前來,並非是搖尾乞憐,而是代表著本家的臉面。」

  「最近劇老衲得來的消息看,大內家之所以對吾等不聞不問,乃是因為大內家內部,如今正因為對本家的態度而分裂,大宰大貳大人這才對我等態度曖昧。」

  「所以我們等待的,乃是一個契機。」

  「契機?什麼契機?」小六郎不解地問道。

  宗信禪師微微一笑,目光投向了窗外山口館那連綿不絕的青瓦屋頂,和繁華的街道,不緊不慢的說道:「大內家的家臣團,如今分為兩派。」

  「一派是以陶隆房、內藤興盛為首的武斷派,他們掌握著軍隊,對我們山名家在筑前的擴張恨之入骨,主張立刻決戰。」

  「而另一派,則是以相良武任為首的文治派,他們把持著財政與外交,深知大內家剛剛在出雲大敗,國力虛耗,而尼子家也在一旁虎視眈眈,不宜再戰。」

  「既然大內義隆殿下不見我們,武斷派的人又對吾等恨之入骨,那我們唯一可行的辦法,就去見見這位相良武任大人了。」

  ……

  次日,在重金賄賂了大內家的門番後,宗信禪師終於在相良武任那充滿京都風雅的豪華府邸中,見到了這位大內家文治派的領袖。

  相良武任,官拜大內家奉行人,是此時大內義隆身邊最受寵信的重臣。

  而他的出身,並非是傳統的日本武家,而是一位徹頭徹尾的公卿化武士,也就是由公卿轉化的武士階層。

  當宗信禪師被引見至書院時,相良武任正端坐於上段的疊蓆上。

  他身著一件極其華麗的唐織絲綢狩衣,頭戴高高的折烏帽子,手中握著一柄繪有金箔和歌的蝙蝠扇。

  除了這身公卿打扮,他的臉上還敷著厚厚的白粉,眉毛也完全剃光。

  眉心兩邊,還用烏墨畫了兩個圓圓的引眉,嘴裡的牙齒,更是用鐵漿染成了漆黑之色,一張嘴就能嚇哭小孩子。


  這正是當時京都公卿最為流行的「塗黑齒」妝容,可謂丑的無法言喻。

  「原來是山名家的宗信大師,本人相良武任,有禮了。」

  相良武任的聲音尖細而柔和,帶著一種刻意模仿京都腔的做作,

  「麻呂知道你的想法,不過真是不巧,主公近日偶感風寒,恐怕無法召見諸位。」

  「不知大師今日造訪鄙府,有何見教?」

  宗信禪師雙手合十,微微行了一禮,隨後才不卑不亢地說道:「阿彌陀佛,貧僧此來,乃是奉我家主公山名肥前守殿下之命,為兩家,乃至整個西國的蒼生,求一條生路。」

  「生路?」

  相良武任用蝙蝠扇掩住半邊臉,聲音尖利的輕笑了一聲:「大師真會說笑。山名家在筑前比惠川,殺戮我大內家數千將士,奪我領地,如今卻跑來山口館說要求生路?」

  「莫非是山名義光殿下,真以為我大內家怕了爾等?」

  「阿彌陀佛,相良大人是個聰明人,何必明知故問。」

  宗信禪師目光如炬,直視著對方道:「吾家主公自然深知大內家底蘊深厚,這才派老衲前來,就是為了化干戈為玉帛。」

  「不過若大內家真的傾國來攻,本家也自然會奉陪到底,拼個魚死網破。」

  「但相良大人,您真的認為,大內家現在的首要敵人,是我山名家嗎?」

  相良武任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他放下扇子,揮手示意周圍的侍女退下。

  「大師此言何意?」

  「月山富田城之敗,大內家可謂是傷筋動骨。」

  宗信禪師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大內家的痛處。

  「如今,山陰道的尼子晴久正厲兵秣馬,隨時準備南下侵吞安藝,石見等國。」

  「而安藝國的豪族們自上次大敗後,雖然表面臣服於大內家,但實則暗藏禍心。」

  「大內家若是繼續在筑前國與我山名家死磕,後方空虛,一旦尼子家發難,大內家恐怕將面臨首尾不能相顧的滅頂之災!」

  聽到這段話,相良武任也沉默了。

  宗信禪師的話,正是他們這些文治派最大的擔憂。

  和好戰的武斷派將領不同,大內家的這些文治派家臣們頭腦要更加的清晰。

  作為掌管財政的奉行人,他太清楚如今的大內家現在有多麼的虛弱。

  月山富田城之敗耗費了巨資,主公大內義隆為了排解喪子之痛,又在山口館大興土木,供養公卿和幕客,過著奢靡的生活,可謂是揮金如土。

  現在的的大內家,根本無力再支撐一場跨海的持久戰。

  「我家主公山名殿下,願意承認大內家在豐前國的統治地位,並保證絕不跨過關門海峽半步。」

  宗信禪師拋出了最後的底牌:「並且,為了締結兩家友好同盟,本家願意每年向大內家送上等硫磺兩千斤,天照香脂五百塊。」

  「只求兩家締結和約,互不侵犯,同時商業往來自由,不得在邊境設卡,阻斷本家行商,如何?」

  「相良大人,有了這筆物資和錢財,大內家完全可以穩固山陽,山陰的防線,這難道不是對大內家最有利的選擇嗎?」

  相良武任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當然知道,只要促成這筆和議,不僅能化解外部危機,更能藉機打壓那些整天叫囂著戰爭的武斷派,鞏固自己文治派的權力。

  「大師的誠意,鄙人已經感受到了。」

  相良武任微微一笑,露出了黑漆漆的牙齒,笑眯眯的道:「明日,鄙人便會安排大師在內館面見我家主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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