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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三十六章 得償所願

2026-10-03 01:17:09 作者: 潑墨作畫

  天文十三年,公元1544年,六月十一日。

  京都,平安京。

  這座昔日仿照大唐長安這座萬國之都建造的輝煌巨城,如今早已不復舊觀。

  連年的戰火與幕府的衰微,讓這座居住著後奈良天皇的御所處處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破敗與蕭索。

  然而,今日的御所內里,卻比往日的清冷,多了幾分難得的人氣。

  山名家的外交奉行宗信禪師,身著一襲嶄新的紫色法衣,外罩一件由上等錦緞裁成的七條袈裟。

  在兩名宮內藏人(負責傳達與引導的官員)的引領下,正緩步走在通往紫宸殿的廊道上。

  他的身後,跟隨著兩列抬著黑漆禮箱的力士,但他們只能止步於承明門之外。

  按照規矩,凡面見天顏者,不僅要解除一切武裝,連隨從都不能進入內殿。

  雖然要面見的是日本自古以來名義上的最高統治者,但宗信禪師的內心卻平靜無波。

  這一個多月來,在雅子的父親,那位左近衛權中將近衛全植的牽線搭橋之下,他幾乎拜會了京都所有能說得上話的公卿。

  他親眼見識了這些頂著高貴姓氏的貴族們,是如何在窮困潦倒的生活中,依舊竭力維持著那份可笑的體面。

  此時他也深刻的理解了主公山名義光那句:「金錢,便是敲開一切大門的鑰匙。」這句話的含義。

  當那裝滿了永樂通寶和銀錢的木箱被打開,當那雪白如玉的大米,絢爛華美的唐織絲綢擺在眼前時,即便是最高傲的五攝家之主,眼中也無法掩飾那份對金錢的貪婪與渴望。

  穿過數重門廊,宗信禪師終於來到了傳說中的御所最高建築,紫宸殿前。

  此時,這座號稱日本最為威嚴的殿宇,一根根樑柱早已褪色,朱紅的油漆都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木材的原色。

  殿前的左近櫻與右近橘倒是依舊繁茂,只是無人精心修剪,顯得有些雜亂。

  脫下木屐後,宗信禪師在一名侍從的引導下,踏入了這座代表著日本最高權威的紫宸殿的內部。

  殿內光線昏暗,地板上的疊蓆已磨損得起了毛邊。

  正上方,是天子的「御帳台」,有一道竹簾垂下,將簾後的後奈良天皇與外界隔開。

  在日本的古老傳說中,天皇乃是天照大神在人世間的子嗣,是統治凡人的地上神。

  因此這道竹簾,也預示著將天皇與凡世隔絕開來,乃是一種儀式所需。

  御帳台之前,左右兩側則分坐著十數名身著寬大「束帶」朝服的公卿。

  他們頭戴「冠」,手持「笏」,一個個面容嚴肅,正襟危坐。

  若不是身上那身衣物實在是陳舊和寒酸,倒是顯得十分有氣勢。

  

  坐在最前列的,便是當今朝廷最具權勢的幾位人物。

  分別是關白一條房通,左大臣,近衛植家,右大臣西園寺公藤。

  雅子的父親左近權中將近衛全植也侍立在側,悄悄向宗信禪師投來一個安心的眼神。

  「外臣宗信,參見陛下。」

  按照覲見的禮儀,宗信禪師一路低著頭,在距離御帳台十數步之遙的地方伏身下拜,行了最恭敬的「再拜之禮」,將額頭差一絲觸及下面的木質地板。

  殿內一片死寂,只有公卿們刻意放緩的呼吸聲。

  片刻之後,竹簾之後,傳來一個略顯疲憊,卻依舊努力保持著威嚴的的聲音,其說話的語調怪異,乃是日本天皇專用的鶴音。

  而所謂的鶴音,乃是源自平安時代,一種天皇和公卿交談時的獨特詞彙和發音,外臣覲見時是往往聽不懂的,因此天皇說完後,還需要身旁的公卿來作口譯。

  此時,為天皇做口譯的人正是近衛全植這個小老頭兒。

  近衛全植站直身體,翻譯道:「宗信卿,請平身吧。」

  對於這種源自平安時代的鶴音,宗信禪師也聽不懂,好在有近衛全植的口譯,這才避免了尷尬。

  「謝陛下。」

  宗信禪師直起身,保持著跪坐的姿勢,頭顱微垂。

  「山名肥前守遠在西國,猶心向朝廷,此番獻納,朕心甚慰。」

  後奈良天皇先是誇讚了一番山名義光的進獻之舉。


  「陛下謬讚了。」

  宗信禪師再次俯首,恭敬道:「吾主常言,幸得陛下之恩,方能於西國之地,掃平寇亂,安撫一方。」

  「今獻上些許土產,不過是聊表臣子之寸心,以報陛下萬一之恩德。」

  竹簾後的後奈良天皇聽著這些馬屁詞,頓時心中大悅。

  而最讓他高興的,還是山名義光此次進獻給他的那些御料。

  分別是錢三千貫,上等精米五百石,明國唐織三十匹,福建茶葉五十斤,景德鎮官窯瓷器一百件,上品薰香若干等等。

  這份禮單的厚重,足以讓整個朝廷在未來三年內,都不必再為用度發愁。

  「肥前守有此忠心,實乃朝廷之棟樑,朕之股肱。」

  後奈良天皇順理成章的問身邊的一條房通道:「山名肥前守所請之事,關白你怎麼看?」

  一條房通手持牙笏,微微躬身道:「啟稟陛下,山名氏,乃清和源氏之名門,世有功勳。」

  「其坐鎮九州,掃平寇亂,屏衛西陲,功在社稷。」

  「其所求大宰帥一職,雖舊為親王遙領,然今時不同往日,臣以為,當不拘舊例,以彰其功,以安其心,方為上策。」

  「臣等,附議。」一條房通、西園寺公藤等一眾公卿,齊聲應和。

  這早已是排演好的劇本,自然不會出現任何的意外

  「善。」

  後奈良頷首道:「既如此,便依諸卿所議,著『陰陽寮』擇一吉日,下旨冊封山名肥前守為從三位大宰帥』。」

  「陛下聖明!」

  所有公卿齊齊俯首。

  「宗信,領旨謝恩。」

  宗信禪師強壓住心中的狂喜,第三次行了再拜大禮,聲音洪亮的道:「臣宗信,代吾主山名義光,叩謝天恩!」

  「陛下聖恩浩蕩,山高海深,吾主必將肝腦塗地,以報萬一!」

  完成了此行的最終目的,宗信禪師並未就此停手。

  他知道,一次性的買賣,永遠比不上長久的合作。

  他再次叩首,朗聲道:「啟稟陛下!吾主為感念陛下與朝廷之厚愛,另有一事。」

  「自今歲起,吾山名家將每年向朝廷獻納永樂錢五百貫,精米三百石,以充宮中用度,略盡綿薄之力。」

  「此為定製,歲歲不絕!」

  此言一出,頓時滿座皆驚!

  就連竹簾之後的天子,呼吸也為之一滯,心中湧現出一絲狂喜。

  每年錢五百貫,米三百石。

  這代表著什麼?

  這代表著皇室從此有了一筆穩定而豐厚的年金,他後奈良天皇知仁,再也不必為下一頓飯發愁,不必在寒冷的冬日裡,為沒有木炭取暖而瑟瑟發抖。

  而他的典侍萬里小路榮子,也不必憋屈的回娘家蹭飯,就為了省下一點糧食給皇子餬口了。

  「好!好啊!」

  後奈良天皇的聲音,再也無法掩飾那發自內心的喜悅。

  他甚至忍不住,從御帳台中探出半個身子,隔著竹簾,目光灼灼地望著下方的宗信禪師。

  「山名大人真乃我朝第一忠臣也!朕沒有看錯人!」

  這件事,對雙方可謂是雙贏。

  朝廷用一個早已虛化的官職,換來了夢寐以求的財富與尊嚴。

  而山名義光則用金錢,為自己即將發動的征伐,披上了一件奉朝廷討逆的合法外衣。

  雙方可謂是皆大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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