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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六章 三人眾【一】

2026-10-03 01:17:57 作者: 潑墨作畫

  夜幕降臨,居館內點起了鯨魚油作為燈油的有明行燈,將整個居館照亮。

  一家人圍坐在矮桌前,開始享用豐盛的晚膳。

  如今山名家武士們的飯桌,早已不是昔日那般單調。

  以前武士們的一日三餐,不是醃蘿蔔就是鹹魚干,最多加一碗昆布湯,或者一條新鮮烤魚。

  今日侍女們端上來的,除了必不可少的白米飯和醃製的澤庵蘿蔔,還有用裸麥粉擀制,配以濃郁醬油高湯的「烏龍麵」。

  最引人注目的,則是幾道硬菜。

  一鍋燉得軟爛入味的「豚肉汁」也就是豬肉燉蘿蔔,以及一隻烤得滋滋冒油,香氣四溢的整鴨。

  真兵衛夾起一塊肥瘦相間的豬肉放入口中,豐腴的油脂與肉香在舌尖綻放,瞬間驅散了一天的疲憊。

  而上行下效之下,此時整個山名家的領內,大家都已經默認武士吃肉是一種合法的行為。

  就算是百姓町民或者商人們,也能以藥膳的名義,食用一些肉食,並沒有人來追究。

  即使是宗教狂熱的佛門或者神官,對此行為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畢竟之前義光已經整治過一批跳的歡的佛門勢力了,比如肥前國高來郡的真言宗著名大寺,滿明寺。

  這個寺廟乃是真言宗密宗仁和寺系的分寺,開創于大寶元年,在高來郡擁有信徒上萬,寺領上千石,僧人數百。

  當初山名義光實行養殖業政策時,這個寺廟大肆反對,並且鼓動信徒抵制,最後被義光整治的最慘。

  不僅寺領被剝奪了一大半,方丈定廣上人和幾名僧兵頭,也被抓進山名家暗衛的大牢里被伺候了一頓。

  從此以後,便再也沒有哪個不開眼的寺廟敢帶頭鬧事了。

  就連被放回滿明寺的定廣上人,也從此以後屁都不敢再放一個,每天老老實實在寺里參禪,不敢再搞事。

  真兵衛也深知,如果沒有山名家的崛起,沒有大殿帶來的這些神奇物種與技術,他和許多肥前國百姓都或許還在某處泥地里刨食,根本不敢奢望這等神仙般的日子。

  就在一家人其樂融融之際,拉門外傳來了平岡又左衛門恭敬的聲音。

  「殿下,打擾了,客館那邊傳來消息,有三名浪人前來投奔,欲求出仕於我松田家。」

  「在下已初步驗過,似乎並非尋常之輩,不知殿下是否要立刻召見?」

  真兵衛聞言,頓時放下手中的筷子,眉頭微微一挑,心中十分驚訝。

  自從他升任侍大將,獲封住吉城城主,又在去年攻略筑前和筑後的國戰中立下赫赫戰功,其知行已一路漲到了三千一百石。

  在戰國時代的體制下,三千一百石絕不是一個小數目。

  按照軍役規定,他每百石的知行,需動員至少三名足輕,也就是說,一旦發生戰爭,他必須獨立拉起一支近百人的私軍。

  如此龐大的家業與軍事責任,自然需要一個完善的家臣團來打理和協助。

  日本戰國時代的家臣團,其淵源與構成極為複雜。

  通常分為幾個核心部分:其一為一門眾。

  

  即大名或領主的同族血親,他們往往掌握著兵權,是家族的最後防線。

  其二為譜代眾,即世代侍奉主君的家臣,他們忠誠度極高,是內政與軍事的骨幹。

  其三則為外樣眾或國人眾,多為半獨立的豪族,因利益而依附。

  此外,還有主家為了監視或協助下屬,特意調撥來的「與力」家臣。

  對於領主而言,組建一支強有力的家臣團,重要性不言而喻。

  主君不可能事必躬親,領地的檢地,收稅、普請,訴訟,乃至戰場上的兵陣指揮,糧草調度,皆需要文武雙全的家臣來執行。

  沒有家臣團,領主就如同失去了手腳的軀幹,空有石高而無力運轉。

  然而,松田家的尷尬之處在於,真兵衛乃是平民出身,起於微末。

  他既沒有同宗同源的一門眾,也沒有世代效忠的譜代眾。

  他目前身邊的家臣只有五人。

  除了筆頭家老平岡又左衛門,以及兩名協助管理私兵的武士外。

  另外兩名家臣,還是山名義光為了幫他搭建班底,特意從常備軍中抽調賜予他的與力家臣。


  因此擴充家臣規模,已是松田家迫在眉睫的頭等大事。

  早在去年,真兵衛便讓人在城下町和各地的宿場張榜,釋放出招募家臣的意向。

  然而,在這個戰國亂世,真正的人才早被各大勢力瓜分殆盡,而且那些真正有才華的人也未必願意效忠他這樣一個知行3000石的衛將。

  這大半年來,雖有不少人前來應募,但大都差強人意。

  要不就是品行不端,混吃騙喝的落魄流氓,要不就是只會吹噓、實則連刀都握不穩的草包。

  聽到又有三名浪人來投,真兵衛心中其實並未抱太大期望。

  但他也深知千金買骨的道理,絕不能怠慢了前來投效之人。

  真兵衛思索了一下,沉聲道:「又左衛門,你先去告訴他們,本家稍後便會在大廣間召見他們。」

  「哈!」

  門外的又左衛門恭敬退下。

  與此同時,在住吉城外圍的客館,也就是專供來客與浪人居住的長屋內。

  三名浪人武士此時正默默無言的盤腿端坐於木地板的軟墊上,神情皆是嚴肅而莊重。

  此三人,分別叫園田五郎,犬童一正,三宅新次郎。

  沒錯,這三人正是原先出仕於大村家家老,大村純勝手下的那三名武士。

  天文十一年,他們將主母桔梗夫人和少姬嵐千代送入山名家的居城後,便開始了自己的浪人生涯。

  這兩年多來,他們既當過碼頭抗包的苦力,也幹過跑海的護衛,甚至最困難的時期,還在町市裡面靠著賣藝為生。

  兩年來的浪人生涯,磨去了他們的傲氣,也讓他們見識到了底層百姓的艱難,還有山名家在義光手中那種蒸蒸日上的變化。

  原本還立志於此生不為山名家所用的三人中,最先動搖的便是園田五郎。

  他捫心自問,如果自己一開始不是出仕於大村家的話,那麼誰不願意跟隨這樣一位明主呢?

  最終,不願虛度此生的他說服了兩位同伴,一起來投奔了真兵衛。

  不過在日本戰國時代,一名失去主家的浪人想要重新仕官出仕,也絕非一件易事,往往需要做足萬全的準備。

  首先便是武具。

  若是連防身的打刀、脅差以及衝鋒陷陣的長槍、具足鎧甲都沒有,那最多只能被當成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足輕雜兵,根本無法獲得武士的身份。

  三人之前日子艱難時,甲具早就賣掉了,因此這一項是完全不達標的。

  而其次,則是門路與禮儀。

  浪人出仕,通常需要領地內的莊屋村長,商人,或者武士階層的人作為中介引薦,並且說明原本出仕的家主是何人,因何原因成為浪人等等。

  而若是像這三人般直接上門自薦,那便需要極大的勇氣與真才實學。

  在面見領主,即「御目見得」時,想要出仕的浪人也必須穿戴整齊,哪怕衣服洗得發白,也絕不能有污漬。

  言談舉止必須恪守上下尊卑之禮,懂得武士階級的各種禮儀規矩,才能讓人相信其乃是真正的武家名門。

  最後,還要經歷殘酷的試合,也就是比武,以驗證實力,並在主君面前簽下起請文。

  所謂起請文,便是在寫滿誓言的紙上,用匕首切破手指,按下血印。

  這種儀式被稱之為血判,並將誓紙供奉於「牛王寶印」(神社的護符)之上,向八百萬神明發誓,若背叛主君,必遭神明詛咒,墮入無間地獄云云。

  這三名浪人,顯然深諳此道,不是什麼流氓混混之流,想要瞞天過海。

  他們的武器雖然陳舊,但刀鞘和長槍皆被擦拭得一塵不染。

  身上雖然只穿著樸素的麻布素袍,但坐姿猶如鐘錶般筆直,顯示出他們都是經歷過嚴苛武家禮儀培養的武士。

  不久,傳令的小姓到來。

  「殿下有令,召三位大人入大廣間覲見!」

  三人對視一眼,深吸一口氣,起身整理了一番衣擺,跟隨著小姓向本丸大廣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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