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光放下望遠鏡,冷笑一聲道:「蒲池鑒久這老狐狸,確實把這裡打造成了一個烏龜殼,他城裡現在有多少人?」
隱在暗處的忍軍首領百地三左衛門立刻低聲匯稟道:「主公!.....據小的手下忍軍探報,蒲池鑒久早就收攏了周邊百姓,進行了堅壁清野。」
「城內,不僅集結了其本家一門眾在內的近三千精銳武士和足輕,還強行將方圓十里的上萬平民全部遷入了城中,協助搬運物資,修補城牆。」
「不過,最近其為了防止城內軍糧不夠吃,他已經將大批的老弱俘虜遷往了後方,城內只留下了四千軍勢防守。」
「是嗎?....既然城內沒有了老弱婦孺,那本家便也不需要顧忌有傷天和了。」
「命全軍準備,把僕從軍和陣夫組織起來,準備填埋壕溝,隨後本本家所有大炮推進到五百米,對準城內給我猛轟!」
山名義光此次為了攻打柳川城,足足帶來了二十五門千斤佛朗機大炮,以及數十門的飛雷炮。
得益於黑山工坊的日益完善,以及山名家利用鳥糞石,堆肥自產的硝石,山名家如今的火藥儲備十分充足,足夠支撐一場大型的會戰。
因此為了減少傷亡,義光果斷命令先用大炮轟擊柳川城,給對方一個下馬威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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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柳川城內,氣氛已經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本丸的御殿內,四十五歲的浦池家當主蒲池鑒久穿著一身黑底金絲的直垂,正端坐於主位上和一眾家臣商議著守城事宜。
其面容消瘦,眼神渾濁,顯得無精打采。
按照原本的歷史,他不久後便會因為重病撒手人寰,此時卻為了保住浦池家的家業,不得不振作精神,布置城內防守。
他坐在主位上,聽著下屬一門眾原野惠俊的匯報。
「主公,山名軍已經將柳川城西、北、南三面包圍,如今該當如何,請主公示下。」
浦池鑒久的嫡子,乃是素有勇力的蒲池鎮漣,如今還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但性格穩重而有智謀。
蒲池鎮漣開口道:「山名家兵力強盛,火器眾多,我們兵少,如今只能據城死守,等待大友家的援軍才是上策,父親大人萬萬不可衝動出城啊。」
蒲池鑒久冷哼一聲道:「這點老夫自然知道,山名家火器犀利,我軍不可出城浪戰。」
「不過我柳川城水網密布,城內糧草足夠我軍吃上一年,城內更引了活水入城,挖掘了三十多口水井,水源絕對不會斷絕。」
「只要本家城內人心不亂,他就算有兩萬大軍,也只能望城興嘆!」
「如今本家重中之重,便是安撫人心,同時防備敵軍忍者潛入城內,在水源上下毒,這點爾等一定要注意。」
不過蒲池鑒久深知,戰爭打的不只是兵糧,更是人心。
為了徹底斷絕城內百姓開城投降的念想,讓他們死心塌地地為蒲池家賣命,他又下達了一個命令。
「傳令本家的亂波,換上難民的衣服,混入底層足輕之中。」
「我要讓柳川城內的每一個人,都將山名軍視為阿鼻地獄來的惡鬼!」
夜幕降臨,柳川城的三之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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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擠滿了被強行遷入城內的青壯男丁,許多人被分發了一根竹槍,就被徵召為足輕協助守城。
原本寬敞的街道上,搭滿了簡陋的草棚和木板房。
空氣中瀰漫著糞便,和發餿的食物散發的惡臭。
一群衣衫襤褸的男人,此時正圍在一口破鍋前,眼巴巴的等待著能喝上一口熱粥。
底層百姓的飲食極其簡陋,他們四五人圍坐在篝火旁,用破瓦罐煮著摻雜了大量野菜的糠粥,這就是這些底層百姓青壯們晚餐了。
就在這愁雲慘霧之中,一個穿著破爛麻布衣裳、臉上抹著黑灰的漢子突然悄悄湊到了幾個流民聚集的火堆旁。
他們正是蒲池鑒久派出的忍者。
「聽說了嗎?外面那支山名家的軍隊,根本不是人!」
一個忍者壓低了聲音,用驚恐的語氣說道,瞬間吸引了周圍人的注意。
「納尼?不是人?那是啥?」
一個老農模樣的男人端著破碗,顫巍巍的問道。
忍者四下看了一眼,仿佛生怕被人聽見,神神秘秘的說:「那是信奉切利支丹南蠻教的惡鬼大軍!」
「他們的總大將山名義光,身高一丈,青面獠牙,他不敬神佛,在肥前國燒毀了無數寺廟。」
「更可怕的是,他們沒有帶夠軍糧,你們知道他們吃什麼嗎?」
周圍的百姓咕咚一聲咽了口唾沫,恐懼的搖了搖頭。
「吃人!」
忍者裝出咬牙切齒的模樣,恨聲道:「他們每攻破一座城,就會把青壯的男人抓去當肉盾,然後把老弱婦孺全部用大鍋煮了!」
「特別是那種細皮嫩肉的小兒,山名軍的武士最喜歡挖出他們的心肝,生著蘸鹽吃!」
「啊!」
一個足輕頓時驚恐的捂住了嘴。
另一個偽裝的忍者趕緊附和道:「是真的,我有個遠房親戚在彌吉館,他親眼看到山名軍把幾十個活人剝了皮,掛在城外風乾準備做成乾糧!」
「山名義光發過誓,只要打破柳川城,就要把城裡的男人統統殺光,女人全部賞給那些士兵日夜蹂躪,直到玩死為止!」
這種恐怖的謠言,如瘟疫般在極度恐慌與閉塞的柳川城內迅速蔓延開來。
戰國時代的百姓本就迷信且愚昧,在死亡的威脅下,他們根本沒有分辨真偽的能力。
一時間,城內哭聲震天,所有的平民都被這種極度恐懼所支配著。
「不能投降!投降就是被吃掉!」
「跟他們拼了!保護神佛,保護我們的女人和孩子!」
原本因為被強征入城而對蒲池氏心生怨恨的百姓,此刻徹底倒向了蒲池鑒久。
儘管有些頭腦清醒的百姓對於這種說法半信半疑,但毫無疑問,大部分百姓都是愚昧的。
不然數千年的封建時代,也不會一直是少數聰明人統治大多數人了。
這個世界上,能在輿論中冷靜思考的人本就是極少數。
於是在恐懼的驅使下,青壯男人們主動拿起削尖的竹槍,走上城牆,剩下的人則拼命的往城牆上搬運石塊和滾木。
蒲池鑒久用一招惡毒的心理戰,成功地將整座柳川城的男人們都綁上了戰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