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河!」
火龍衛的一千鐵炮隊率先渡橋,大和又吉冷著臉指揮手下,將用油布包裹好的鐵炮,彈藥箱小心翼翼的扛在肩上開始渡河。
緊接著,便是沉重的千斤佛朗機大炮以及三百斤的小型佛朗機炮,也在牛車的拉拽和士兵的推動下,緩緩的渡過了湍急的筑後川。
山名家的普請奉行所搭建的這三座木橋十分結實,即使是沉重的大炮也順利的通過到了對岸。
隨後渡橋的,則是青木衛的重裝槍足輕也開始渡江,沉重的腳步踩得木橋嘎吱作響。
一萬六千多大軍如潮水般湧入筑後國三瀦郡的土地。
這裡是筑後十五城之一,是三瀦郡霸主西牟田氏和蒲池氏及其附庸勢力的地盤。
山名軍的首個目標,是西牟田氏的支族,彌吉氏的主城,彌吉館。
彌吉館建立在一處緩坡上,外圍僅有一道淺淺的干堀和一層木柵欄。
其城池規模極小,充其量只能算是個堅固些的莊園。
城內的守軍,包括被臨時徵召的農夫在內,總數不足五百人。
當山名家那一萬六千人的軍陣緩緩展開如同烏雲般壓境,將整個彌吉館圍得水泄不通,彌吉館內所有人都面如死灰。
山名義光還未來得及下令攻城,彌吉氏的家主彌吉鎮綱便率領一家老小出降。
彌吉鎮綱此人甚至連切腹的勇氣都沒有,就這麼抵抗都沒有抵抗一下,便投降了山名家。
他換上一身白色的死裝束,雙手捧著祖傳的太刀,帶著妻兒老小和城內的青壯走出城門,跪伏在山名義光的馬前,果斷乞降。
義光冷冷的瞥了一眼這個軟弱的家主,沒有絲毫憐憫的道:「將兵器收繳,青壯編入僕從隊,敢有反抗者,殺無赦。」
他打心底瞧不起像彌吉鎮綱這樣投降又不乾脆,打又不敢打的懦夫。
山名家進攻三瀦郡前,早已經派人通傳了所有此地豪族,命令他們在收到通傳後必須帶人質前來歸順,等大軍一到再降服者,領地起碼要被剝奪大半。
不過為了給後來人樹立榜樣,義光倒是接受了他的降服,但卻剝奪了其三分之二的領地,並且進行了改封。
中國古籍《孫子兵法》有云:「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義光深諳此道。
在這亂世,絕對的武力壓制,往往比攻城掠地更有效率。
有了彌吉館的開頭,接下來的行軍幾乎變成了武裝遊行。
田川城、江上城等幾座小型城砦的領主,要麼聞風而逃,要麼如彌吉鎮綱一般開城乞降。
但也有一些骨頭硬的傢伙,如上浦池氏分家的山下城,其城主浦池親廣便以其居城,進行了激烈的抵抗。
但面對山名家一萬多大軍的圍剿,面對山名家的大炮轟城,城門爆破,只有數百守軍的山下城只在數小時後便被攻破。
浦池親廣當場戰死,其一門眾和男系親族被山名義光殘忍的根切,上浦池氏分家徹底滅亡。
天文十三年七月十八日。
僅僅不到七天,山名大軍便如入無人之境,直接推到了筑後國最為著名的堅城,蒲池氏的本據,柳川城之下。
柳川城,這座被譽為水城的要塞,絕非彌吉館那等土圍子可比。
它的歷史可追溯至平安時代。
蒲池氏乃是名門望族,其祖上據傳是藤原氏的支流,曾參與平定藤原純友之亂。
後來浦池氏便世世代代盤踞筑後,成為筑後十五城的筆頭首領,家族一共分為下浦池氏宗家,上浦池氏分家。
下浦池氏的宗家居城為柳川城,當主為浦池鑒久。
而這個浦池氏,按照原本的歷史軌跡,還曾經數次出兵幫助龍造寺家,幫助龍造寺家兼和龍造寺隆信復興龍造寺家,算是一個比較有情義的家族。
現任家督蒲池鑒久,雖已年近半百,但心智深沉,極具統帥之才。
柳川城並不像其他戰國的城池那樣依山而建,它乃是建在筑後川下游的一片平原窪地之上。
然而,正是這看似平坦的地形,卻構成了它最恐怖的防禦體系。
蒲池氏歷代家督引筑後川之水,圍繞本丸、二之丸、三之丸挖掘了無數條縱橫交錯、深達數米的水堀。
這些水網如蜘蛛網般密布,使得整座城池仿佛漂浮在水面之上。
沒有吊橋,任何軍隊都無法靠近那高聳的夯土城牆。
城牆之上,還密密麻麻的建著箭櫓和鐵炮狹間,可以居高臨下的射出箭矢。
整座城的規模不小,足以容納兩萬人生活,城內人口極其稠密,工匠、商人、寺社勢力盤根錯節。
大友家總大將戶次鑒連想要拖延山名家攻略筑後國,便是以柳川城修築的防禦體系。
作為橫亘在三門郡和上妻郡的門戶,山名家的大軍必然無法繞過此地進攻筑後國腹地。
而戶次鑒連也以此城作為根基,在外圍修築了大量的防禦工事和壕溝,並且布置了各種插滿了竹籤和尖木樁的水崛壕溝,山名家想要攻入這座防守嚴密的水城,絕沒有那般簡單。
而且為了堅壁清野,浦池鑒久將周邊各村的人口都遷入了三門郡和上妻郡的後方。
城內,只留下了三千守軍和一千協助防守的青壯,可謂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來防守這座浦池家世代居住的堅城。
站在柳川城外的一處高地上,山名義光用從南蠻商人處買來的單筒黃銅望遠鏡,仔細觀察著這座宛如水上迷宮的堅城,眉頭也不由微微皺起。
青木衛的衛將佐多勝站在一旁擔憂的說道:「主公,此城水網密布,我們的攻城槌和大炮根本運不過去,若是強行填堀,傷亡恐怕極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