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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七章 統一筑後

2026-10-03 01:24:30 作者: 潑墨作畫

  戶次鑒連聞言,眉頭也是微皺。

  他當然清楚自己傷得有多重。

  這個時代的醫療水平極度落後,武士在戰場上若是受了貫穿傷或是被鐵炮擊中,即便當場不死,後續傷口感染化膿,也足以要了九成九的人的性命。

  鑒連平靜地問道:「既是必死之傷,又是何人將我從三途川拉了回來?」

  得知自己被俘,他既沒有嚷嚷著要切腹自殺以全名節,也沒有表現出想要逃跑的衝動。

  他是個極度理智的人,如今身陷囹圄,重傷未愈,此時任何衝動之舉,不過是徒增屈辱罷了。

  而且他已經是幾乎死過一回的人了,說他對生命沒有任何留念,那必然是不對的。

  畢竟在豐後國的大野郡鎧岳城內,他的家人還在那裡。

  戶次氏乃是大友氏的遠支庶流,鎌倉時代,大友家第二代當主大友親秀的庶子大友重秀被分封到了戶次莊,因而得名。

  不過經過鎌倉,南北朝,室町這兩百多年的開枝散葉,戶次氏和大友氏的血脈已經極為淡薄,雙方只能算是臣屬關係。

  鑒連的父親戶次親家乃是戶次家第13代家督,而鑒連幼名為孫次郎。

  在戶次鑒連13歲時,其父親戶次親家重病,而當時恰好大友義鑒下令討伐豐前國的馬岳城叛將佐野親基和問田重安。

  才13歲的鑒連代父出征馬岳城,其親率3000人急襲,一日便攻陷了馬岳城,初戰便一戰成名。

  而次年,其父親戶次親家病逝後,才13歲的戶次鑒連便繼任了家督之位。

  而原本的歷史上,他後來大小率軍數百戰,幾乎沒有敗績。

  晚年更是在半身不遂的情況下坐著轎子指揮作戰,數次大敗當時的中國霸主毛利氏,以及九州霸主島津氏。

  而此時的鎧岳城內,鑒連的繼母養孝院,和妻子波津都還住在那裡,這也是得知自己被俘後,鑒連沒有激怒山名家的原因之一。

  人皆有弱點,即使是大名鼎鼎的雷神立花道雪也不例外。

  此時聽到戶次鑒連問起是誰救了他,松庵頓時呵呵一笑道:「戶次大人,救下您性命的,非是旁人,正是義光公!」

  「納尼?!」

  聽到這個名字,即使是戶次鑒連的鎮定,也忍不住驚呼出聲。

  「不錯!」

  

  松庵點了點頭,他一邊小心翼翼的解開鑒連傷口外層的麻布給他換藥,一邊回憶起那日的情景,語氣中滿是敬畏的道:「那日在生部野,大人您落馬被俘,被抬回本陣時,已是出氣多進氣少。」

  「軍中的醫者面對您體內那顆卡在骨縫裡的鉛彈,皆是束手無策,無人敢動刀,生怕一刀下去您就沒命了。」

  「緊急時刻,義光公聽聞您被俘,親自來到了傷兵營。」

  「他沒有讓任何人插手,而是命人取來烈酒,將雙手與匕首反覆用烈酒洗滌,隨後親自操刀,將那顆卡入您體內的鉛彈給取了出來!」

  戶次鑒連聽得心頭劇震。

  他沒想到一個統帥數萬大軍,統治數國的霸主,竟然會屈尊降貴,親手為一個敵將挖子彈。

  這種行徑,完全顛覆了他對這個時代大名的認知。

  在這個上下尊卑森嚴的戰國時代,哪怕是自己的主君大友義鑒,也絕不可能為了一個家臣做到這一步。

  「然而,取出鉛彈只是第一步而已,大人您的傷口已經開始潰爛發熱,還有著大失血之症,」

  「若是沒有那幾樣神藥,那也是決計救不活的。」

  說著,他拿起其中一個用軟木塞密封的琉璃小瓶展示給戶次鑒連看。

  裡面裝著的,是一種淡黃色的澄清液體,那股刺鼻的大蒜味正是由此瓶內散發出來。

  「此物,義光公將其命名為大蒜素』。乃是花費重金從南蠻商人手中買來種子,在領地內專門開闢農莊栽種。」

  「而後又傳授了老朽和一眾同僚,用一套極為複雜的提煉之法提煉出這種藥,這才有少量在軍中運用。」

  「大殿說,此物乃是天下間最強的抗消炎藥,能殺死傷口中的邪毒。」

  「但因其提煉極難,出產極少,且無法長久保存。」


  「按照軍中規矩,只有立下大功的士兵,或是高級衛將,軍官,或是追隨主公多年的老兵,在受了致命傷時,方有資格使用。」

  松庵看著戶次鑒連,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為了救您,這珍貴無比的大蒜素可沒少用啊!」

  接著,松庵又拿起另一個精美的白瓷小瓶,瓶身上隱約可見精緻的青花紋路。

  「而這一瓶,乃是本家通過平戶的五峰船主汪直,從遙遠的大明國重金進口的金瘡藥,每一瓶都價值千金!」

  「此藥止血生肌,消炎止痛,如今這整整一瓶雲南白藥,已經全數敷在了您身上了,由此可見義光公對您的重視啊。」

  戶次鑒連沉默了,松庵的潛台詞他自然聽得懂。

  毫無疑問,山名義光之所以花費這麼大代價救治他,便是想要勸降他罷了。

  他呆呆地看著天花板上的橫木,腦海中翻湧著無數念頭。

  他想不到,那個在戰場上冷酷無情,驅使僕從軍人肉填壕,將傳統武家秩序踩在腳下,動不動滅人滿門的惡鬼山名義光,卻在背地裡有著如此廣闊的胸襟和氣魄。

  戶次鑒連不由想起了去年渡橋之戰時,那些抱著炸藥包,不惜和自己的軍隊同歸於盡的山名家備役兵們。

  是什麼樣的信念,讓這些原本對於武士階級唯唯諾諾,打仗時恨不得把頭縮回褲襠里的泥腿子們,爆發出如此可怕的勇氣呢?

  此時從這冰山一角,他似乎有些明白為什麼山名家那群泥腿子出身的將領和士兵,會如狂信徒一般為山名義光效死。

  有這樣一個強大,對敵人殘暴,卻又對自己人極為大方主君,確實足以讓任何武士和士兵為之瘋狂。

  「山名大人……他現在何處?」

  良久,戶次鑒連聲音乾澀的問道。

  松庵一邊為他重新敷上雲南白藥,換上新的乾淨麻布,一邊恭敬的回答道:「山名大殿他早已不在平出城了。」

  「不在了?他拔營了嗎?」

  「是的,在生部野大勝之後,本家的大軍僅在平出城修整了三日,甚至連慶功宴都沒有大辦。」

  「八月中旬,主公便親率三萬多大軍全線開拔,以秋風掃落葉之勢,一舉攻占了筑後國全境。」

  松庵抬起頭,目光看向了東方的天空,喃喃道:「如今,大軍怕是早已經跨過了豐後國的邊境。」

  「轟!」

  戶次鑒連聞聽此言,只覺得大腦一陣眩暈,頓時感覺眼前一黑。

  太快了!實在是太快了!

  山名義光的戰爭機器一旦開動,就如同滾滾向前的歷史車輪,根本不給大友家任何喘息和重整防線的機會。

  他原以為,生部野戰敗後,大友家至少還能依託豐後的山川險阻抵抗幾個月。

  但他萬萬沒想到,山名義光竟然在盛夏酷暑之中,直接發動了滅國之戰,如今筑後國全失。

  而豐後國的府內城,那座承載著大友家數百年榮耀的城池,面對山名家那恐怖的火炮與數萬精兵,能守得住嗎?

  答案,戶次鑒連心中比誰都清楚。

  「大友家……要完了啊!……」

  一滴渾濁的眼淚,從這位鐵骨錚錚的九州名將眼角滑落。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任由松庵為他包紮好傷口,隨後疲憊地閉上了雙眼。

  在這座幽靜雅致,有十幾名精銳旗本武士的看守的小院裡,他無法切腹,也無法逃跑。

  他只能在這奢華的囚籠中,靜靜地等待著那個改變了整個九州命運的男人,最終的判決。

  【寶子們,今天就這三章了,這兩天有點卡文,明天看能不能補上,我們明天再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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