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十三年,八月末。
瀰漫在整個筑後國東部的戰事,終於緩緩的告一段落。
攜帶著生部野合戰一戰全殲大友家和其盟友三萬三千聯軍的恐怖餘威,山名義光率領的兩萬多人的大軍,很快便攻下了了筑後國最後的三個分郡。
分別是上妻郡,生葉郡,竹野郡。
這三郡,多為山地與丘陵交錯之所,自古便是大友家直轄家臣,與親大友派國人土豪的盤踞之地,光是各種難啃的山城和城砦就有七八座。
然而,在山名家那裝備了大量鐵炮,火炮,且士氣如虹的常備軍和備役軍的攻打之下,這些傳統的山城防禦也變得如同紙糊一般脆弱。
生部野一戰,幾乎耗盡了大友軍的所有元氣,沒有人來守衛,再堅固的城池也是白搭。
所以在接下來的十幾日,山名義光幾乎沒有耗費太大的力氣,三郡全境便插滿了山名家的豎二引兩家紋的大旗。
而隨後到來的,便是山名義光毫不留情的戰後清算。
「天下之法,賞罰而已,逆我者,雖遠必誅!順我者,量功而賞。」
這是山名義光在本陣中,對所有負責接收領地的家臣下達的指令。
對於那些在生部野合戰及隨後的攻城戰中,敢於強力抵抗山名家的大友直轄家臣,和死硬派國人土豪,義光舉起了血淋淋的屠刀,實行了戰國時代最為殘酷的根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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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葉郡的霸主,星野氏。
其家督星野親忠,自詡為名門之後,祖上乃是太宰大貳藤原廣嗣,依託著修建在險峻山峰上的本據妙見城,企圖頑抗到底。
義光大怒,派遣麾下最殘暴的猛將鬼冢左近率陷陣衛主攻。
鬼冢左近驅使著數千降兵填平了旱堀,隨後以火炮和炸藥轟塌了妙見城的石牆。
城破之日,星野一族直系男丁共計七十餘口,無論老幼,皆被押至生葉郡的乾涸河床邊斬首。
烈日之下,鬼冢左近親自監斬,七十多顆頭顱滾落河床,鮮血將乾涸的泥土都染成了黑褐色。
星野氏這座在生葉郡傳承了數百年的名門,就此家名絕滅,其四千石的領地被盡數收歸山名家天領,也就是直轄領地。
同樣遭受根切厄運的,還有上妻郡的最大領主,大友家譜代重臣田原親宏之弟田原親連。
自從兄長戰死後,他便繼任了田原氏的家督。
面對山名家的數萬大軍圍城,他死守在菩提山城,給山名軍造成了數百人的傷亡。
城破後,田原親連切腹,但義光並未放過他的家眷。
田原一族男丁盡數被斬,女眷則被剝去華服,如同牲口一般被賞賜給了在攻城中立下戰功的武士,甚至是最為低賤的底層足輕為妻為妾。
這對於這些自詡為名門的貴婦來說,這種屈辱不亞於從天堂跌落到了地獄。
此外,竹野郡的問注所氏支流,上妻郡的黑木氏部分死硬分支,共計十幾個有名有姓的國人土豪家族,皆在這場血腥清洗中灰飛煙滅。
他們的首級被用鹽醃製,懸掛在各郡的交通要道上,任由烏鴉啄食,向整個九州昭示著對抗山名家的下場。
而對於那些見風使舵,在城門被轟開前便開城降服的剩餘三郡豪族,義光也並未給予他們好臉色。
在義光看來,這些牆頭草唯一的價值,就是充當山名家榨取剩餘價值的工具。
當然,比起那些強力抵抗,不知死活的所謂名門武家,這些傢伙雖然毫無骨氣可言,但卻也有他們的作用。
竹野郡的最大豪族草野氏,其家督草野鎮永,乃是個極度精明之人。
在聽聞大友軍主力覆滅後,他立刻脫下鎧甲,換上白色的死裝束,帶著著祖傳的名刀、大鎧與茶器,跪在道路兩旁迎接義光的大軍。
義光坐在馬背上,冷冷的俯視著這個年近五旬的家督。
「草野鎮永大人既然識時務,那你的項上人頭便暫且寄存在脖子上。」
義光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的道:「但草野家在竹野郡的六千五百石知行,太多了。」
「即日起,草野家必須改易!」
「本殿決定,將草野氏移封至肥前國彼杵郡的平地城,知行削減至一千八百石。」
草野鎮永聞言,頓時如遭雷擊,臉色慘白。
肥前國的彼杵郡其多火山和丘陵,耕地稀少,平地城更是個鳥不拉屎的小城。
將他們家族從肥沃的筑後川平原附近,遷徙到這種貧瘠之地,簡直是要了他們的老命。
更重要的,還是草野家原本的六千五百石知行,被削減的只剩下一千八百石,減了三分之二還多。
這對於視土地為性命的日本戰國豪族們來說,簡直就是在割他們的肉啊!
但他深知,若是敢吐出半個不字,星野氏的下場就是他的前車之鑑。
為了全家老小的性命,他只能將頭死死的磕在地上,顫抖著喊道:「哈!罪臣!……叩謝主公隆恩!」
如草野氏這般被大幅減封或改易的家族,比比皆是。
上妻郡的江上氏,筑後高橋氏的幾個分支,皆被義光以各種名義剝奪了大部分領地。
他們從割據一方的土皇帝,瞬間淪落為只能勉強維持溫飽的中低級武士。
短短半月時間,筑後國這片廣袤而富庶的土地,便被山名義光徹底敲碎了舊有的封建骨架。
所有的抵抗者化為飛灰,所有的屈服者被剝奪了利爪,除了保持他們本身石高規定的私兵外,大部分兵權都被剝奪。
而自從七月出兵,到這八月結束,山名家已經奪取了筑後國的剩餘六郡之地,分別是三瀦郡,山門郡,三池郡,上妻郡,竹野郡,生葉郡六郡之地。
此六郡之地,總計石高約為14萬石,人口近十三萬。
而整個筑後國的總石高,按照太閤檢地和慶長檢地獲得的數據來看,筑後國的總石高約為26萬石左右,但其中還是擁有不少貓膩的。
如果義光將此地進行細緻檢地,估計能檢出30萬石。
而奪得了筑前,筑後這兩片整個九州都最大的糧倉,山名家的總石高已經穩穩的來到了100萬石,統治的民眾近百萬。
這在整個日本戰國時代來說,都是當之無愧的一方霸主了。
而且,經此一戰,山名家在這片土地上不僅獲取了高達十數萬石的龐大直轄領地,還繳獲了大量的兵器,鎧甲,以及堆積如山的兵糧與財富。
光是生部野合戰,山名軍就繳獲了各種可用的甲具4000套,可用兵器一萬件。
有了這些物資,如果進行全部動員,山名家至少能拉起一支五萬人的軍隊出來。
但唯一制約義光的,便是糧食的不足了。
經過大量戰亂的筑前和筑後兩國,百姓都飽受戰亂之苦,田地荒蕪,青壯戰死者眾,義光想要真正消化這片肥沃的領土,至少需要數年時間。
然而戰爭機器的開動是帶有慣性的,即使義光想要快速的結束戰爭,進行休養生息,但在沒有滅亡心腹大患大友家前,山名家的這部戰車還是不能輕易的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