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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四章 九州探提

2026-10-10 16:17:06 作者: 潑墨作畫

  御殿內,琵琶聲靡靡,女子的嬌笑聲與男人的狂言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香艷的畫卷。

  然而,一障之隔的表向評定間內,氣氛卻壓抑得如同冰窟。

  大友家殘存的家臣們,一個個面無表情的端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聽著內宅傳來的絲竹管弦之聲,無不面如死灰,雙拳緊握,甚至不乏有人氣得雙目暴突。

  臼杵鑒速,小佐井政直,田口鑒親,朽木鑒康,圓城寺鑑定,這十餘名大友家的譜代重臣與宿老,每個人的臉色都極為難看。

  「主公他……已經徹底瘋了。」

  田口鑒親閉上眼睛,兩行濁淚順著滿是溝壑的臉頰上滑落:「我大友家四百年的基業,難道就要葬送在我們這一代手中嗎?」

  「那山名義光就是個毫無底線的惡鬼,我等哪怕戰至最後一人,也絕不苟活!」

  脾氣火爆的小佐井政直狠狠的捶打著榻榻米,發出猶如泣血般的悲憤吼聲。

  但除了少部分家臣,其實大部分人的心中,卻並沒有這種視死如歸的精神。

  譬如臼杵鑒速,朽木鑒康,圓城寺鑑定這些大友家宿老,就曾經暗中派人接觸過山名軍。

  但無奈山名義光在攻入豐後國後,開出的條件極為苛刻與殘忍,讓他們無法接受。

  而義光也正是靠著如此苛刻的條件,有意識的清洗著這批大友家的譜代家臣和死忠份子。

  山名軍沿途所過,但凡抵抗之城池,城破之後,武士階層一律斬首,女眷充作營妓,領地全部沒收。

  這種完全不留餘地的趕盡殺絕,讓這些享受了世世代代特權的武士們根本無法接受投降。

  而如今,他們的領地大部分被奪,雖然直屬家眷被他們提前藏入府內城,或者送往國外。

  但他們一旦失去武士身份,淪為浪人,那比死了還令他們無法接受。

  所以,如今還倖存下來的這些大友家臣們,早已經被逼到了懸崖邊緣,退無可退,唯有死戰一途。

  天文十三年九月初。

  在豐後國全境淪陷之初,大友義鑒徹底淪為廢人以後,大友家的家臣們便早已經在這座孤零零的府內城中,為十四歲的少主鹽法師丸舉行了極其簡陋的元服儀式。

  鹽法師丸褪去了童子的髮髻,剃去了前額的頭髮,梳成了武士的月代頭,正式取名為大友義鎮。

  

  「諸位大人,請切莫絕望。」

  就在這時,一個雖然稚嫩,卻透著超乎年齡的沉穩聲音在評定間內響起。

  眾人抬起頭,只見一名身穿素色直垂,腰佩名刀的少年,在幾名近侍的簇擁下緩緩走入大廳。

  此人,正是大友義鑒的嫡長子,年僅十四歲的少主大友義鎮。。

  義鎮雖然年少,但生得天庭飽滿,面容威嚴,眉宇間隱隱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他走到主位前,並未坐下,而是轉身面向一眾家臣,深深的鞠了一躬。

  「父親大人已然被心魔所困,無法主事,我大友家的存亡,如今全賴諸位叔伯扶持!」

  看著眼前這位在絕境中依然保持著武士體面的少主,眾人原本死灰般的心中,猛的竄起了一點火星。

  「少主……」

  譜代家臣吉岡長增顫抖著聲音說道:「我等,願為少主效死!」

  大友義鎮以少主之姿,代行家督之責。

  他接管了府內城僅存的三千守軍。

  但這三千人,大多是戰敗退回的老弱殘兵,以及臨時徵召的町民。

  面對城外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這些人,不過是螳臂當車罷了。

  ……

  天文十三年,九月二十七日。

  殘陽如血。

  山名義光親率的三萬大軍,如同一片黑色的汪洋,將府內城圍得水泄不通。

  城外,山名家的豎二引兩大旗遮天蔽日。

  數十門佛朗機炮和形似大鐵桶的飛雷炮,早已經在城外構築了炮兵陣地。

  在那些戴著鍋盔,穿著胸甲的葡萄牙傭兵教練的指揮下,數百名個子矮小的炮兵們,正麻利的操作著這些大炮,將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府內城那高聳的野面積城牆。


  三萬大軍幾乎鴉雀無聲,只有戰馬偶爾的響鼻聲與兵甲摩擦的聲音偶然響起。

  這種極致的軍紀所帶來的肅殺之氣,比任何震天的喊殺聲都更令人膽寒。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山名義光在包圍了府內城後,卻並沒有立刻下令立刻攻城。

  一名山名家使者乘坐小早船穿過水堀,來到了府內城下,將一封由山名義光親筆書寫的勸降信,遞交給了城內的守軍。

  當這封信擺在大友義鎮和一眾家臣面前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信中的條件,寬鬆得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只要大友義鑒無條件開城投降,山名家將保證大友家名不滅,只會進行改封。

  而且信中還說,大友義鑒及其直系親屬,包括譜代家臣們之性命,都皆可保全。

  甚至,義光還答應將對馬島的一郡之地,作為知行地分封給大友家。

  而城內武士,願降者錄用,不願降者可帶家眷自行離去,絕不傷及無辜。

  「納尼?!」

  臼杵鑒速瞪大了眼睛,仿佛活見鬼了一般。

  「這……這怎麼可能?」

  「那山名義光一路殺伐,宛如修羅,對待其他抵抗的豪族皆是斬草除根,擺明了要滅亡我大友家。」

  「如今我大友家只剩下府內城這一座孤城,為何現在對我大友家如此寬大?」

  田口鑒親頓時警惕的握住了刀柄,驚疑不定的道:「莫非有詐?想騙我等開城,再行屠戮?」

  眾家臣議論紛紛,驚疑不定之際。

  脾氣火爆的小佐井政直頓時瞪圓了眼睛,環視眾人怒喝道:「哼!...山名義光此人乃是流賊出身的傢伙,雖然號稱源氏後人,但鬼知道這人出身來歷是否編造!」

  「如此一個傢伙說出的話,大家可切莫上當!」

  「依我看,大家還不如莫要相信這等好事,不如跟那惡鬼拼了!」

  「哪怕戰死沙場,也好過放下武器後,被敵人羞辱致死!」

  小佐井政直一番話,頓時讓升起一絲希望的眾人開始驚疑不定起來。

  其實戰爭打到這個份上,大家早已經不想再打了。

  其實在場有些人早已經後悔,沒有接受山名義光一開始那份看似苛刻的條件。

  畢竟就算領土被削減大半,但只要家名不滅,日後總有崛起之時。

  而且現在明眼人都已經看出,山名家崛起之勢已經勢不可擋,統一九州也就在這數年之間。

  而現在的山名義光,年剛二十歲,正是銳意進取之時,以他的文治武功,未來問鼎天下人之位都有著一絲可能。

  而只要成為了山名家臣,日後立下戰功,說不定家族不僅不會走向沒落,甚至成為領有萬石以上知行的小大名都有著一絲可能。

  就在廣間內的一眾家臣面色變化不定,心中各自思慮時,一直端坐在主位上的大友義鎮,也在死死地盯著那封信。

  超群的智商讓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思考著這封信中的隱藏用意。

  良久,他忽然慘笑一聲,搖了搖頭。

  「諸位叔伯,不必猜疑了,山名義光沒有騙我們,他確實會留我們一命。」

  「少主何出此言?」眾人不解。

  大友義鎮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城外那連綿不絕的敵營,語氣中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因為,他想要的,根本不是這座府內城,也不是我父親的性命。」

  「他真正想要的,是我大友家手中握著九州探題之位!」

  此言一出,評定間內頓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大家頓時升起一股恍然大悟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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