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夫人,是一個少主啊!」
產婆身邊的一位面容普通少女,高興的幾乎一蹦三尺高,抓耳撓腮的圍著襁褓里的嬰兒轉圈。
她似乎想要伸手去抱一抱,卻似乎又害怕自己傷害到這個孩子,只能語無倫次的說道:「太好了!...這下子我們妙春院也有主公的孩子了!」
躺在榻榻米上的阿妙此時雖然因為剛剛生產完,顯得虛弱而蒼白,但臉上卻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她充滿母性的眼睛望著那個陷入熟睡當中的孩童,笑著對圍著嬰孩亂轉的少女嗔怪的道:「阿春,你怎麼還是這樣毛毛躁躁,你去年也成婚了,什麼時候生一個健康可愛的孩子?」
這名看起來毛躁的少女,正是義光還在黑前山落草為寇,當初最早跟隨義光的侍女之一,那個吃貨少女阿春。
天文十二年冬季,她被阿妙以義妹的名義,下嫁給一位山名家知行50石的足輕組頭級別的低級武士,吉春力吉,成為了一位武士夫人。
而說來也是緣分,這名名叫力吉的武士,居然還是和阿春,阿妙同一個小山村的同鄉,更是和阿春青梅竹馬長大的鄰居大哥。
天文十一年元月,阿妙為了給義光的長女阿鶴治病,曾經帶著阿春出城前往松浦郡東山的普門寺,請求普門寺的主持宗信禪師前往松尾城救治鶴姬。
而就在出城不久,正在城下町幹活的力吉看見了跟隨在小轎旁的阿春,從而認出了這位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在同伴們嘲笑其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想法後,不甘心的力吉加入了山名軍,從此開始了他夢想著出人頭地的軍旅生涯。
歷經兩年的奮鬥,從一名最普通的備役軍做起,他成為了山名軍常備軍陷陣衛的一員。
這兩年中,他參加了大小十來次戰役。
終於在天文十二年,力吉在山名家和大內家的那場戰爭中,勇奪五顆首級,成為了一名最低級的徒士級武士。
隨後又在接下來的筑後國攻守戰中,又再次立功,晉升為足輕組頭,成為了一名隊正級軍官,俸祿也漲至50石。
去年冬季,這名改名為吉春力吉的青年,終於鼓起勇氣托人見到了阿妙,說出了要娶阿春為妻的想法。
故人相見,又聽到了力吉如此匪夷所思的曲折故事,阿妙也為力吉的深情和堅毅所感動,便在請示了義光後,將阿春以自己義妹為名義,下嫁給了力吉為妻。
「哎呀!....別說我了,阿妙,我們應該想想怎麼給少主起個好聽的乳名了!」
此時,身為主公的山名義光出征在外,給孩子起名的事情便落在了阿妙的頭上。
「此事不急,主公如今已經包圍了豐後的府內城,怕是凱旋在即,到時,便讓他給我的孩子起名吧!」
阿妙輕輕撫摸著躺在自己身邊兒子那幼嫩的肌膚,一雙黑而明亮的眼睛卻透過障子門的紙窗,目光似乎穿透了紙門,看到了數百里外的豐後國。
「殿下!....您還好嗎?」
「蒙佛祖的庇佑,阿妙終於生下了您的孩子,如今妾身已經別無所求,只求您能早日平安歸來!」
阿妙的眼睛裡流露出點點晶瑩,對於義光的思念和祈願,已經透過遙遠的距離,來到了那片戰火紛飛的豐後國土地。
....................
而在九州,豐後國,府內城。
這座坐落於大分川入海口,被譽為九州第一繁華之都的巨城,此刻卻籠罩在一層濃重的死氣與絕望之中。
府內城規模宏大,分為本丸天守,二之丸府庫,三之丸武士居住區,以及人口數萬的城下町,其城牆高聳,水堀寬闊,是一座整個九州都屈指可數的大城。
其依託著優良的港口而建,東面是由布岳的高山,背靠著得天獨厚的別府灣,不遠處就是連接整個京畿和京都的豐後水道,漁業和商業十分發達。
而其城下町的房屋建築更是綿延數里。
最鼎盛時期,這裡匯聚了來自明國、朝鮮、琉球乃至南蠻的商船,人口多達三萬五千餘人,商鋪林立,顯得十分繁華。
然而,隨著山名大軍的步步緊逼,城外早已是一片焦土,城下町的百姓都躲在房屋內惶惶不可終日,昔日繁華的港口也只剩下數十艘破敗的漁船在海面中搖晃。
如今,整個豐後水道已經被山名軍的水軍封鎖,任何船隻想出港,都是不可能的,跑不出幾里,就要被山名家的水軍炮艦給擊沉。
本丸的府內館,乃是大友家督大友義鑒的起居之所。
在這座裝飾著金碧障壁畫、鋪設著上等琉球榻榻米的奢華御殿內,此時正上演著一幕令人感嘆的末日狂歡。
大友家第二十代家督大友義鑒,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九州探題,此刻正衣衫不整的斜倚在堆滿錦緞的憑几上。
他的眼神空洞而渙散,手中端著一個盛滿清酒的南蠻玻璃杯,渾身散發著濃烈的酒氣與頹廢感。
自從在生部野合戰中落敗後,大友義鑒的脊樑就被徹底打斷了。
他不甘心的在日田郡和玖珠郡臨時拼湊了七千兵馬,試圖依託山險阻擋山名家的兵鋒。
但在山名軍那如同狂風驟雨般的佛朗機炮轟擊,與如狼似虎的步兵衝鋒下,這最後的七千人僅僅支撐了不到十天,便全軍覆沒。
連續的慘敗,讓大友義鑒徹底心灰若死。
他知道,大友家完了。
既然無法在戰場上取勝,他最終選擇了逃避,將自己徹底埋葬在後宅的溫柔鄉中。
「主公,請再飲一杯。」
一個嬌媚入骨的聲音,在大友義鑒的耳邊響起。
這聲音的主人,正是大友義鑒最寵愛的繼室,阿蘇夫人。
此女正滿臉媚笑的跪坐在他的身側,用一雙纖纖玉手為他斟酒。
阿蘇夫人出身肥後國名門阿蘇大宮司家,正是阿蘇惟豐的女兒。
其實,經過數百年的聯姻,整個九州的各個大名之間都有著極為密切的聯姻關係,各大名門之間,或多或少都有著一些血緣關係。
九州地處偏遠,並不盛行京都公卿那種將眉毛剃光,用鐵漿將牙齒塗得漆黑的詭異審美。
因此,這裡的女子大多都保留了最為自然純粹的美貌。
阿蘇夫人年約二十六七歲,雲鬢高挽,肌膚如初雪般白皙,眉如遠黛,眸若秋水,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頂級美人。
她身上穿著一件華麗的紅底金絲線繡牡丹紋的打掛外套,內襯潔白的小袖,領口微微敞開,隱約間露出一抹令人遐想的雪白。
在阿蘇夫人的周圍,還環繞著數名大友義鑒的嬌妻美妾。
還有幾名身姿妖嬈的侍女。
她們皆是未施粉黛卻天生麗質的九州美人,乃是大友義鑒這麼多年來的搜刮下從領地內外搜羅的頂級資源。
「飲!繼續飲!」
大友義鑒一把將阿蘇夫人摟入懷中,粗暴的扯開她的衣襟,一雙大手伸進她豐滿的懷中亂摸,隨後將杯中的清酒一飲而盡,隨後發出如夜梟般悽厲的狂笑。
「山名義光,你這個惡鬼,老夫今日有美人相伴,有美酒穿腸,死亦何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