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最前方的,是義光親率的五千多名精銳常備軍,分別是陷陣衛,風烈衛,青木衛,火龍衛四個衛。
這些百戰餘生的精銳,雖然身上的具足已在連番血戰中變得傷痕累累,色澤暗淡,但他們身上散發出的那股精悍、沉凝的殺氣,卻比出征時更加攝人心魄。
他們邁著整齊的步伐,唱著山名家的軍歌,士氣如虹,行進間甲冑摩擦,步伐整齊轟鳴,猶如一堵移動的赤色鋼鐵之牆。
而跟在他們身後的,則是兩千名剛剛投降不久的原大友家府內備士卒,還有就是三千名籍貫屬於山名家的備役軍士兵。
這些降兵武器盔甲都被剝奪,雖然也曾經是大友家花費重金打造的脫產士兵,但論軍紀和氣勢,卻和山名軍的常備軍相差甚遠。
而且這些人的眉宇間,總是縈繞著一絲對未知命運的恐懼和茫然。
他們被赤龍備的士兵夾在中間,不時有山名家的武士騎著馬,像驅趕羊群一般在隊伍兩側來回馳騁,用冰冷的目光監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對於這些精銳的降兵,山名義光自然不會將他們放歸到地方上去,但要如何進行吸收和轉換,卻也是任重道遠。
不過義光對此卻也沒有太過於擔心,身為一個經歷過無數後世知識薰陶的現代人,他腦子裡有的是各種洗腦辦法,讓這些人為他所用。
足輕們扛著長長的三間槍與沉重的鐵炮,後面跟隨著大批拉運著彈藥,軍糧,炮彈,還有一門黑洞洞大炮的車馬。
眾人踏著整齊劃一的步伐,大軍行進在豐後國日田郡的山間,沿著由布岳的山麓西行,如同一條赤黑相間的巨龍,蜿蜒走在九州的古道上。
十月的九州,秋色正濃。
金秋十月,由布岳的山腰上,楓葉如火,目之所及,都是一片令人難忘的美景。
微風拂過,落葉如紅色的蝴蝶般,在軍陣上空翩翩起舞,不少士兵和武士都目眩神迷的望著這片美景,不知不覺便沉醉其中。
《古今和歌集》有云:「秋風起處紅葉落,猶如織錦鋪滿山。」
若是在太平年間,那些風雅的京都公卿們,定會在此擺下酒席,吟詠和歌,來感嘆大自然賜予的美麗風光。
然而,隨著隊伍的漸漸前行,這如詩如畫的自然風光,卻與沿途的人間景象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
殘酷的流血戰爭,剛剛從這片土地上肆虐而過。
隨著大軍經過日田郡,道路兩旁便隨處可見被燒成一片焦炭的村莊廢墟。
這裡曾經是大友家最後抵抗山名家攻勢的重災區。
道路旁,那些曾經孕育著希望的田地,如今已然荒草叢生,或是被無數雙草鞋與馬蹄踐踏得一片泥濘。
倒塌的房屋木樑上,還殘留著火燒的痕跡。
偶爾,還能在路邊的溝壑里,看到一兩具因無人收殮而早已腐爛,只剩下森森白骨的屍骸。
每當大軍經過一處尚有倖存者的殘破村落時,那些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百姓,無論老幼,都會立刻丟下手中的活計,如同受驚的兔子般,遠遠的跪伏在道路兩旁,將頭深深地埋進泥土裡,渾身瑟瑟發抖,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畏懼的,不僅僅是那如林的長槍與冰冷的甲冑,更是那面在風中飄揚的豎二引兩家紋大旗。
對於他們而言,這面旗幟的主人就代表著一位強力的大名,是他們這些底層賤民們的主人,更是他們無法反抗的絕對統治者。
義光騎在神駿的鬼葦毛」之上,目光注視著這一切,心中微微嘆息。
但他的心中,並沒有絲毫的愧疚。
畢竟山名家雖然有過亂捕的歷史,但進入豐後國後,基本沒有過燒殺搶掠,襲擊百姓的事跡。
這些被燒毀的村莊,大部分都是大友軍自己的傑作。
為了組建那支五千人的府內備常備軍,大友義鑒將軍費缺口讓底下的領主們進行分攤,而大領主們又往更底下的小豪族們攤派。
但凡了解國家運行體系的人,都明白這會造成何等的後果。
而大友義鑒這一舉措,便造成了底下那些殘暴的武士和代官們,為了完成任務,也為了趁機養肥自己,開始對底層百姓更加狠辣的壓榨。
無數交不起賦稅和百姓流離失所,買兒賣女,甚至為了逃避賦稅逃入了山林當了野人,村莊就此大量荒蕪。
而那之後,大友家戰敗,無數失去約束的亂兵,野武士,賊寇,又輪番洗劫,這才造成了如今這片土地荒蕪,屍骨橫於野的破敗景象。
但要說這一切和山名家無關,那也不盡然。
也正是因為迫於山名義光帶來的軍事壓力,大友義鑒才會組建常備軍,開始狠狠搜刮百姓。
而那些亂兵賊寇,也是因為義光打敗了大友軍,才會大批量的形成。
正所謂:興,百姓苦!亡,百姓亦苦!
沒有力量的人,在這個世界便無法左右自己的命運,只能淪為強者的盤中餐,被剝削,被吃掉,成為別人的養份。
而這,也是山名義光穿越到這亂世後,便立志於強大自身的根本原因。
他絕對不允許自己成為別人的盤中餐!
但義光卻也深知,什麼叫做不破不立。
若想終結這持續了上百年的戰國亂世,婦人之仁只會招致更慘痛的失敗。
中國古籍《韓非子》有云:「慈母有敗子,嚴家無格虜。」
治理一個國家,同樣如此,身為君主,不僅要有胸懷天下的仁慈,更應該要有君主一怒,流血漂櫓的覺悟。
戰爭是政治的延續,但同樣也是社會文明進化的基石。
戰爭從來不美好,但卻貫徹了整個人類的發展與歷史,為推進人類的現代化和科技作出了推進。